小李排长的右脚刚踩在两根烂石头柱子中间的灰褐色沙地上，底下的地皮就像一张没牙的大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哎哟我去！”
小李来不及反应，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底下的灰沙子又松又软，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他那一百三十多斤的块头，加上背着的半自动步枪和子弹带，全变成了要命的秤砣。
眨眼功夫，沙子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排长！”
“小李！”
后面跟着的两个尖刀兵离得最近，一看这架势，扯着嗓子大喊，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打算伸手拉人。
“全都站住！别动！”
顾长风反应极快，一声爆喝生生在空旷的沙地里炸响。他两步跨到队伍最前面，宽厚的大手一把揪住那两个新兵的后脖领子，死命往后一拽，把两人甩在坚硬的沙坎上。
“原地下蹲！谁也不许往前迈半步！”顾长风扯着嗓子下令，脑门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塔克拉玛干腹地的流沙坑，顾长风早年听老一辈的侦察兵说过，这玩意儿比土匪手里的刀枪还毒。流沙表面上看着跟周围的硬沙地没区别，底下其实早就被风和地下暗河掏空了。
人一旦踩进去，受力面积越小，沉得就越快。要是有其他人不长眼跟着冲上去救人，踩软了周边的地皮，一排人全得跟着进去当陪葬。
小李被陷进去之后，一开始也是慌了神，本能地甩着两只胳膊拼命往外扑腾，两条腿在沙窝子里乱蹬。
这下可好，他越是挣扎，底下的沙子漏得越快。四周的灰褐色沙粒发出“簌簌”的细响，一股脑地顺着坑眼往下淌。
不到十秒钟，流沙已经吞掉了小李的腰带，直逼胸口。沙子挤压在胸腔上，憋得他喘气都费劲。
“参谋长！别管我！别过来！这底下全是活的！”小李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他当了这么多年兵，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汉子，知道今天八成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两手死死举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横在胸前的沙面上，试图增加一点受力面积，让身子沉得慢点。
可那沙坑就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小李的身子不停地扩大。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的坑眼，几下就塌成了一个两米宽的大漏斗。
老马本来就吓破了胆，这会儿看到大活人被沙子生吞，直接崩溃了。
“活人坟！这就是吃人的活人坟啊！”老马跪在骆驼跟前，两只手死命捶着地，哭爹喊娘地嚎叫，
“恶鬼口张嘴了！神仙爷发怒了！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全得给底下那些干尸当垫背的！”
“老东西，你闭上那个鸟嘴！”旁边一个老兵气得红了眼，一枪托砸在老马的肩膀上，把老马砸得趴在沙子里直哼哼。
三十个尖刀兵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排长被沙子一点点往下吸，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握着的枪都捏出水来了。
“接皮带！快！把绑腿和枪背带全解下来接上！”顾长风大吼一声，两手快速抽开自己腰上的武装带。
几个老兵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拆枪带、解裤腰带。几个人把粗帆布带死死打上死结，接成一条七八米长的绳子。
“小李！接着！”顾长风抓着接好的带子一头，用力在半空中抡了两圈，朝着沙坑中央的小李扔了过去。
皮带带着风声飞过去，“啪嗒”一声落在小李面前半米远的地方。
差了那么一点点。
流沙坑实在太大了，周围的地皮软得一踩就往下塌陷。顾长风根本没法靠得太近，扔出去的皮带长度不够。
小李眼看着那根救命的带子就在手边，他想探出身子去抓，可他刚一动弹，胸口的沙子立马往下陷。沙流已经漫过了他的锁骨，沉重的压迫感勒得他眼珠子往外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够不着！参谋长，地皮还在塌！”一个抛带子的老兵急得直跺脚，眼圈都憋红了。
大漠里的太阳毒辣辣地烤在头顶上，可大伙儿身上全出了一层冷汗。四面八方全是个光秃秃的烂神庙，连棵能拔下来当垫板的歪脖子树都没有。
林婉柔紧紧搂着芽芽退到最后面的沙堆上。她看着不远处快要没顶的小李，吓得直捂嘴，浑身发抖。她是个从小在镇子上长大的普通女人，哪见过这种大活人被地皮吃进去的惨状。
牛蛋站在林婉柔旁边，手里那把生铁剔骨刀攥得死紧。他那双野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沙坑，鼻子不停地抽动。可底下除了沙土的酸臭味，连个能砍能扎的活物都没有。他空有一身力气，这会儿也帮不上忙，急得直磨牙。
芽芽被林婉柔死死抱在怀里，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嚼着那半块大白兔奶糖。
她一点也没觉得害怕，末世里比这更恶心的丧尸坑她都跳过。她刚才用木系异能探得清清楚楚，底下的沙子流动性太大，只要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地皮就会大面积塌方。
看着大伙儿在那急得团团转，芽芽鼓着腮帮子，小嘴一撅，嘟囔了一句。
“爸，你们大人那么重，扔几根破带子有什么用呀？再拖一会儿，那个兵叔叔就要变成土拨鼠去地底下吃泥巴啦。”
这奶声奶气的童音，在绝望的沙地里显得特别扎耳。
顾长风这会儿哪有功夫搭理闺女。他眼看着小李脖子周围的沙子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知道底下有暗流在抽吸。这是流沙没顶的前兆。
不能再等了！
顾长风眼珠子通红。他带出来的兵，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被烂沙子活埋。
他一把甩开身上的军大衣，弯下腰，打算把身子贴平在沙面上，像壁虎一样顺着地皮爬过去。只要增加身体的接触面积，减少重量压迫，说不定能爬到坑边拽住小李。
“参谋长！不行啊！这周边全是虚的，你过去也得搭进去！”几个尖刀兵看出顾长风的意图，吓得全扑上来死死抱住顾长风的胳膊和大腿。
“滚开！老子是带队的！松手！”顾长风像头发怒的老虎，硬生生把几个汉子往外甩。
就在几个大老爷们乱成一锅粥、流沙马上要吞过小李下巴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婉柔怀里突然一滑。
芽芽用力扭了扭小身板，跟条滑溜的泥鳅一样，直接从林婉柔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妈你别拉我，我去拉他！”
芽芽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林婉柔只觉得手里一空，低头一看，闺女早没影了。“芽芽！回来！你要去哪！”林婉柔吓得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