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单手举着军用望远镜,看清楚了前面那大片的建筑。
漫天的风沙把屋顶埋了多半截,剩下几根粗大的石头柱子光秃秃地戳在外面。天上还有两只长着秃头的大黑鸟在半空转着圈。
顾长风把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扯下来,扔给旁边的小李排长。接着他把那半张破羊皮拿出来,照着远处的几座牛角沙丘比划了两下。
“没走错,就是这儿。”顾长风声音挺沉。
老马本来趴在骆驼肚子底下躲风,这会儿一听到了地方,探出干瘦的脑袋往远处瞧。这一瞧,老马那张老脸白得像刷了一层大白粉。
“妈呀!那是恶鬼口!”老马扯着破锣嗓子嚎叫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往回缩,死活拽着骆驼缰绳要往回跑,“首长,不能去!打死也不能去!前面那个破庙是活人坟!”
顾长风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老马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瞎嚎什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恶鬼口?”顾长风不惯着他这个毛病。
老马双手乱舞,两排大黄牙上下磕碰,咯咯直响:“首长啊,这地方在咱们大漠这边的老一辈嘴里,那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死地!
早些年,多少大商队和带着洋枪的淘金客,眼红里面的宝贝,结伴走进去。就没见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这破庙会吃人,活人进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顾长风冷哼一声,手腕一松,把老马扔在沙地上。他带兵打仗大半辈子,最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不管里面装神弄鬼的是什么玩意儿,一排子弹打过去全得老老实实趴下。
“三十个尖刀兵在这儿,手里带着硬家伙,什么恶鬼敢张嘴?”顾长风摸了摸腰里的五四式手枪,“带路。不走,我一枪崩了你。”
老马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宁愿挨枪子儿也不肯往前挪一步。
芽芽坐在高高的骆驼背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她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丢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马伯伯,你这胆子真比老鼠还小。那里面藏着的可是金光闪闪的大金条。”芽芽奶声奶气地说话,一点不带怕的,
“等咱们进去了,搬出一百箱大黄鱼,到时候分你两块,你回红山堡子能娶好几个媳妇呢。你走不走?”
老马听着这五岁半娃娃的话,直吞唾沫。金子确实是好东西,可命更要紧。
林婉柔伸手把芽芽的军绿色大衣裹紧了一点,拍拍她的小后背:“芽芽,听你爸的,别瞎起哄。这地方连个活物都瞧不见,看着就瘆人。”
“妈,怕啥。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沙匪不都被咱们打跑了?”芽芽拍了拍马甲兜里装着的碎金子,底气十足。有宽广的空间做后盾,她现在谁都不服。
小李排长端着半自动步枪,大步走到老马跟前,黑硬的枪托往老马后背上捅了一下:“别装死了!起来带路!不走我现在就弄死你!”
老马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苦着脸爬起来,牵着骆驼走在最前头。
队伍顶着毒辣的太阳继续往前走。越靠近那片神庙遗迹,天上的沙土反而少了,风也彻底停了。可这空气闷得要命,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走到离神庙大门还有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几头骆驼打死也不往前走了。任凭老马怎么拿皮鞭子抽,怎么用脚踹,骆驼全死死跪在沙地上,嘴里吐着白沫子,一个劲儿地把脑袋往沙窝子里扎。牲口的直觉比人准得多,它们认准了前面是死地。
“首长,牲口不走了。”老马带着哭腔喊。
顾长风摆摆手:“李排长,全员下地。留两个人看牲口,其他人端枪,子弹上膛,咱们走过去。”
三十个老兵齐刷刷从骆驼背上翻下来。拉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响成一片。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双手一掐,把芽芽从骆驼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上。林婉柔也跟着跳下来,紧紧拉着芽芽的手。
“都把招子放亮了。”顾长风走在队伍正中间,“排好散兵线,别扎堆。”
一行人踩着沙子往前挪。
芽芽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前面那座废墟。那几根石头柱子粗得很,三个成年汉子手拉手都抱不住。不知道在这荒漠里风吹日晒了多少年,柱子表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窟窿眼。屋顶塌了一大半,露出里面黑咕隆咚的大门。石门两边雕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花纹,看着像长条的虫子。
芽芽并不觉得害怕,她满脑子算计的都是那一百箱真金。只要找到了,全都塞进自己的大空间里。那些老外雇佣兵要是敢来抢,她手里的紫檀木弹弓非把他们的脑袋全打烂不可。
牛蛋拎着生铁剔骨刀,像个护主的影子一样贴在芽芽旁边。他没看前面的神庙,脑袋一直低着,鼻子一个劲儿地猛抽。
从小在死人堆和野狗嘴里抢饭吃,后来又喝了芽芽给的灵泉水,牛蛋这鼻子比大狼狗黑风还要灵好几倍。
牛蛋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死死拽住芽芽的胳膊。
“老大。”牛蛋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发干,“这地儿不对味。”
“啥味?”芽芽停下脚。
“死鱼烂虾的味儿,还有点臭鸡蛋的酸味儿。全在底下的沙子里捂着呢。”牛蛋用脚尖用力扒拉了两下地皮。这里的沙子跟来时的黄沙不一样。颜色发暗,有点偏灰褐色。
芽芽蹲下身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直接按在沙地上。她闭上眼,把木系异能往下放。
沙漠底下本来有不少干死的老树根。芽芽平时能顺着这些草根探清底下的虚实。可这一次,她的异能刚刚探入沙地一两米,就遇到了大麻烦。
这底下的沙子全是不受力的活土。更要命的是,底下压根没有任何植物的根系。异能探下去,就好像一脚踩进了半空里。这神庙外围的一大圈地下,全是个空心的大漏斗!
表面上看着平平整整的硬沙地,下面全被掏空了!
芽芽惊出了一脑门子白毛汗。她赶紧把手收回来,从沙地上蹦起来,张大嘴巴扯着嗓子大喊。
“爸!别往前走了!底下全是空的——”
话还没喊完。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小李排长,端着步枪,脚下正迈出一大步。他脚上的大头皮靴正好踩在两根烂石头柱子中间的那片沙地上。
没有一点动静。
小李的右脚刚踩实,脚底下的灰褐色沙子直接陷了个大坑。那片沙地就像一张猛然张开的没牙大嘴。
小李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他大叫一声,半个身子一眨眼功夫被那张开的沙子大口生生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