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手里只抓到一团空气。芽芽早就撒开两只小短腿,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直奔那个大漏斗一样的沙坑跑去。
“芽芽!别过去!”顾长风两只眼睛急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吼出声。他那双大长腿刚迈出去半步,硬是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停住了。
周边全是不受力的软沙子,他这一百多斤的体格要是一脚踩过去,非得引发大面积塌方不可。到时候别说救人,父女俩全得交代在这流沙底下的黑洞里。
芽芽哪管大人这些弯弯绕。她脑子里的木系异能核早就转得飞快。跑的路上,她小手往战术马甲的兜里一掏,摸出一把从空间药田边上顺来的变异刺梨种子和干草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小李身上,她把草籽直接往沙坑边缘的流沙面上一撒。
隐藏在小肉手里的木系能量顺着草籽释放出来,大漠地底下的死气压不住这股强悍的生机。
一层大拇指粗细的褐色枯藤,活像几百条纠缠在一起的粗麻绳,直接在坑边的流沙面上扎了根。
这层藤条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活生生编成了一张结实的大网,把流沙面牢牢罩住,把受力面积撑开好几倍。
芽芽胖乎乎的小军靴踩在这张藤网上,身子稳稳当当,连一点下陷的迹象都没有。
这时候小李排长已经憋得直翻白眼,沉重的灰褐色沙子全没过了他的下巴,压得他肺管子快炸了。
他嘴里“唔唔”地往外吐着带血丝的吐沫,两只手死死举着那把半自动步枪,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
“叔叔,别在底下吃沙子啦,快出来吧!”
芽芽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她弯下小身板,肉乎乎的右手往前一探,一把死死攥住小李露在沙面上的那条宽皮武装带。
流沙底下的吸力极大,似有一百只恶鬼的手在底下死死拽着小李的脚脖子。
小李加上他身上背的半自动步枪和几十发子弹,小两百斤的分量,就这么死沉死沉地挂在沙窝子里。
芽芽脚底踩着枯藤网,小身板往后使劲一仰。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她那张小脸故意憋得红彤彤的,两道小细眉毛挤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嘿呀”的号子声。
“起!”
芽芽气沉丹田,右手用力往上一拔。
流沙坑底下“吧唧”一声,粘稠的沙浆被硬生生扯断了吸力。小李排长整个人就像个地里长熟了的大白萝卜,带着满身的灰褐色沙泥,直接被倒拔出坑面。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大弧线,跨过流沙区,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硬沙坎上。
大漠里的风吹着沙子,打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全场连个人出气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
站在后头的三十个尖刀兵,眼珠子快掉到脚背上了。他们看看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狂吐泥沙的小李排长,再看看那个站在坑边拍手掌上灰土的小丫头,脑子全短路了。
这是五岁小丫头能干出来的事?单手从吃人的流沙坑里,把个全副武装的两百斤壮汉硬生生拔飞出来?这特么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投胎转世到了这女娃身上吧!
老马趴在骆驼跟前,两眼往上翻,嘴巴哆嗦得连成了一串:“活菩萨……仙姑下凡了……神仙显灵了……”
顾长风几大步冲过去,长臂一伸,直接把芽芽从流沙边上捞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他把闺女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连根头发丝都没少,连块油皮都没擦破,这才长长出了一口粗气。
他扬起大巴掌想在芽芽屁股上抽两下长长记性。可看着那张沾了几粒沙土的笑脸,硬是没舍得落下手。
“你不要命了?谁让你跑过去的!那底下没底,掉下去了可怎么办!”顾长风板起脸,声音大得像打雷。
芽芽两只手搂住顾长风的脖子,咯咯直笑:“爸你别气。雷爷爷教我的气功好使吧!我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力气大得很呢!再说了,这地上刚好有一大块枯树根,踩着一点也不往下掉。老天爷都帮咱们找金子呢!”
一帮尖刀兵互相看了几眼,满头全是雾水。这鬼地方连只蚂蚁都活不下去,哪来的枯树根编成的网?那藤条怎么看着还能凭空长出来似的?
顾长风干咳一声,黑着脸扫了一圈手底下的兵。他这人护犊子护到了骨子里,只要是闺女干的,再离谱他也得给圆回来。
“看什么看!眼睛都长在脑门上了?”顾长风吼道,“我顾长风的种,骨头沉力气大怎么了!从小每天吃大肥肉长大的,拔个人有啥稀奇!都别给我愣着当木头桩子,赶紧把你们排长弄起来,把枪管里的沙子倒干净,这还要老子教?”
长官发了火,底下的兵就算心里装了一万个问号,这会儿也只能全憋回肚子里,几个老兵跑过去把小李架起来。
小李呛了一肚子沙子,咳得肺管子都要炸了,脸色煞白。他感激地看着被顾长风抱在怀里的芽芽,想张嘴道谢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哆嗦着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蛋跑过来,把手里的生铁剔骨刀在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站到芽芽旁边。
他压低声音说:“老大,你下次再拔人的时候喊我一声。我帮你拿刀砍底下那些拽人的玩意儿。”
“底下没活物,就是烂泥巴吸水,不用砍。”芽芽从战术马甲的兜里摸出两块压碎的苏打饼干,塞进牛蛋手里,“吃点垫垫肚子。咱们还得往前走,找金子去啦。”
林婉柔这会儿才缓过劲来,腿一软直接坐在沙地上。她赶紧跑过来拉住芽芽的手,眼圈全红了。她早知道闺女力气大,可看着刚才那惊险的场面,还是吓去了半条命。
大伙儿在沙坎上休整了十多分钟。每人喝了两口水壶里带着灵泉味的水,精气神全恢复了过来。
有了流沙坑的教训,这回队伍走得特别小心。小李排长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一根从行军床拆下来的长铁棍,走一步往沙子里重重扎一下探虚实。
队伍绕过那片坑坑洼洼的流沙窝子,穿过那两根巨大的破烂石头柱子,正式踩进了神庙遗迹的范围。
地上的沙子越来越少,脚底下踩的全是一块块风化得不成样子的大青石板。空气里那种死鱼烂虾的腥臭味越来越重,熏得人直反胃。天上的太阳虽然毒辣,可这地方却冷飕飕的,让人起白毛汗。
牛蛋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像头闻见血腥味的狼崽子,鼻子贴着风向左右乱抽。在一处倒塌了大半的石头神台前面,他停下脚步,拿手里的生铁刀指着神台底下的一个大黑窟窿。
“爸,这气味是从这底冒出来的。”牛蛋转头看向顾长风,“底下有石头挡着,味太冲了。”
顾长风大步走过去。他拔出后腰上的三棱军刺,顺着牛蛋指着的地方用力往下挖。表面的厚重浮沙被快速刨开,露出底下的一块厚实的黑色花岗岩大石门。
这块大黑石头上雕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鬼脸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十分渗人。岩石边缘和地面的接缝处,被人用融化的铁水和黄泥浇死了,封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就是“恶鬼口”真正的地宫入口。
“老马,图上画的终点是不是这儿?”顾长风头也不回地问。
老马远远地躲在后头,死活不肯靠前一步。他缩着脖子,大声喊道:“就是这儿!首长,没路了!那军阀的金子肯定就在这鬼门底下!可这门根本打不开啊,以前进来的淘金客用百十斤的大铁锤砸,都没在上面砸出个白印子!听人说里面全是恶鬼守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