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一听自己也能往东边走半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中！”
“俺也去长崎！”
“俺去盯着那帮红毛和倭奴干活！”
“谁敢偷懒，俺拿大脚丫子踹他！”
李世民顿时不乐意了。
“凭什么你也去？”
“长崎是海军中转，是海外前沿，是战略要地。”
“你这黑脸老货一去，除了多吃几锅红烧肉，还能干什么？”
程咬金当场就炸了。
“嘿！”
“老李，你这话俺可不爱听了！”
“俺也去，至少能镇场子！”
“谁不服，俺也去抽谁！”
“你呢？”
“你除了烧锅炉，还会啥？”
李世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朕……我会统筹！”
“会调度！”
“会看地图！”
“会骂人！”
程咬金咂了咂嘴。
“那不还是个大管事的嘛。”
“说白了就是账房先生外加监工头子。”
李世民脸都黑了。
魏征抱着算盘，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刀。
“你俩别争了。”
“一个是会骂人的监工头子。”
“一个是会踹人的监工头子。”
“本质差不多。”
屋里顿时又是一阵笑。
李世民气得直磨牙。
程咬金却越乐越起劲，拍着桌子嘎嘎笑。
“老魏说得对！”
“俺俩都是监工头子！”
“但俺这个更能打！”
江宸也没拦。
就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人闹。
说实话。
这帮老兄弟现在越来越像一群土匪头子开会了。
你一句我一句。
吵归吵。
但真到正事上，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这就够了。
等笑声渐渐落下去。
江宸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咔哒一声。
屋里瞬间又安静了。
“都说完了？”
没人吭声。
程咬金还想再贫两句，一看江宸的眼神，也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江宸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
灯火很亮。
地图上，华夏本土、东海省、天竺、波斯湾、北美东海岸，已经被一根根红线串了起来。
以前看这图，还只是觉得大。
现在再看。
就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谁被这张网罩住，谁就得认命。
江宸抬手，先点了点长崎。
“这里，是跳板。”
然后又点向太平洋航线。
“这里，是命脉。”
最后，他的手指落到了北美东海岸那一串粗糙的黑点上。
“这里，是肉。”
“而且是已经摆上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肉。”
李世民听得眼皮一跳。
“那怎么分？”
江宸头也没回。
“先分工。”
“再分肉。”
这话一出。
魏征耳朵先竖起来了。
分工他没太大兴趣。
分肉他最敏感。
江宸继续道：
“李世民。”
“到。”
“你明日一早，带监察院、铁道部、后勤总署、海军运输署四方联络官，乘希望号东去。”
“先到长崎。”
“把东海省沿海所有港口仓储、煤场、炮台、劳改营、修船厂给我捋一遍。”
“凡是能装人、装煤、装炮、装粮的地方，全给我编号造册。”
“能扩的扩。”
“能并的并。”
“能拆的就拆了重建。”
李世民听得精神一振。
这活他熟。
而且越听越觉得重要。
不是冲锋陷阵那种热血。
但真要少了这一步，后头几万人出海，可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明白。”
“多久做完？”
江宸想了想。
“三十天。”
李世民差点跳起来。
“三十天？”
“你要我把东海省所有军港、民港、煤场、修船厂、劳改营、运输线全理顺，三十天？”
“你不如让我用锅炉把自己烧成铁水得了！”
程咬金在旁边乐得直拍腿。
“你看吧！”
“俺也去的时候，你还嫌俺也去抢活。”
“现在知道啥叫苦差了吧？”
李世民猛地扭头。
“你闭嘴！”
“你有本事你来！”
程咬金立马缩了缩脖子。
“俺也去可以啊。”
“俺也去负责踹人。”
“账你来算。”
李世民冷笑。
“那你还是踹人去吧。”
江宸没理他俩，直接把话定死了。
“三十天。”
“不是商量，是命令。”
“做不完，你今年别想碰火车头。”
这话比别的都狠。
李世民表情当场一僵。
这段时间，他最宝贝的除了那顶列车长帽子，就是各种锅炉、火车头、蒸汽吊臂。
谁不让他碰这些铁家伙，他比挨骂还难受。
于是这位曾经的大唐天策上将，只能咬着牙点头。
“行。”
“三十天就三十天。”
“我拼了。”
江宸点点头，又看向程咬金。
“老程。”
“俺也去！”
“俺也去！”
“俺也去干啥都中！”
江宸被他这一嗓子吼得都想笑。
“你带五千国防军老兵，外加两千海军陆战队补充兵，后天出发。”
“任务就一个。”
“镇长崎。”
程咬金先是一愣。
然后眼睛一亮。
“镇长崎？”
“就是谁不听话，俺也去收拾谁？”
“差不多。”
“长崎现在什么人都有。”
“西班牙俘虏。”
“倭国劳改犯。”
“海军的人。”
“东海省地方官。”
“再加上以后还会源源不断往那边送工兵、苦力、军械、煤和粮。”
“人一多，事就多。”
“你去，不是让你天天打人。”
“是让你把那地方给我压得喘不过气。”
“谁敢闹，立刻按下去。”
“谁敢拖后腿，直接拖出去示众。”
程咬金听得浑身舒坦。
这活他喜欢。
不用算账。
不用画图。
不用写条文。
就一句话。
压人。
“中！”
“这个俺也去拿手！”
“保证把长崎压得跟个铁王八壳子似的！”
魏征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最好别真把人都压死了。”
“劳改犯也是钱。”
“能多活一天，就多干一天活。”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
“知道知道。”
“你天天把人当算盘珠子拨，俺也去现在都快会背了。”
江宸又看向赵大头。
“情报局。”
“在。”
“北美线加码。”
“从今天起，盯死三件事。”
“第一，英吉利本土是否继续派舰队东来。”
“第二，北美十三殖民地之间有没有串联、撤退、焚仓、坚壁清野的迹象。”
“第三。”
江宸顿了顿。
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崔浩的嘴，给我继续撬。”
“我不信一个漏网的清河崔氏，能单枪匹马在海对面混出这么大的摊子。”
“背后肯定还有人。”
“是别的世家残党。”
“还是走私商。”
“还是谁给他搭的线。”
“都给我查。”
赵大头神色一凛。
“明白。”
“那崔浩……”
“别让他死。”
江宸说得很平静。
“这种人。”
“活着，比死了值钱。”
“他不是总做梦光复士族荣光吗？”
“那就让他睁大眼睛，看着咱们怎么把他最后那点梦也碾碎。”
李世民听得心里直抽抽。
他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杀一个人，不难。
让一个人活着看自己坚持的一切被一点点踩烂。
这才是真狠。
程咬金却砸吧了一下嘴。
“俺也去还以为得把他剁了喂狗。”
“喂狗多浪费。”
江宸看着地图，淡淡开口。
“留着他。”
“等拿下第一座英吉利殖民港。”
“让他站在城头上看。”
“等咱们把那帮洋主子捆起来，再让他认认。”
“看看自己跪着抱的大腿，到底能不能保他命。”
魏征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个好。”
“这种示众，比杀了值钱。”
“还能顺便震慑一批想跑的人。”
“让他们知道，跑得越远，抓回来越疼。”
江宸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意思。”
屋里沉了一会儿。
每个人心里都在转。
尤其是李世民。
他盯着地图上的海线，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从辽东役夫到太行山。
从太行到河内。
从河内到洛阳。
从洛阳到草原、倭国、天竺、波斯湾。
现在居然又一路拐到了北美。
他以前争天下，想的是中原九州。
现在跟着江宸久了。
发现这人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九州不九州。
在江宸眼里。
天下是真天下。
有港口算港口。
有矿算矿。
有人算人。
谁挡路，谁就是旧世界的一块砖。
拆了就是。
想到这儿。
李世民忽然笑了。
“以前我总觉得，皇帝做到头，也不过是坐在长安看四方来朝。”
“现在才知道。”
“那算个屁的天下。”
程咬金听乐了。
“咋？”
“后悔当初没早点跟委员长混？”
李世民哼了一声。
“朕……我不是后悔。”
“我是替以前那个自己觉得寒碜。”
魏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倒像人话。”
“有进步。”
李世民刚要骂回去。
门外忽然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比刚才还急。
还乱。
屋里几个人下意识都看了过去。
最高统帅部这种地方。
深夜两次急报。
那就肯定不是小事。
果然。
门一开。
一个年轻通信员几乎是跌进来的。
帽子都歪了。
怀里还死死抱着电报码纸。
“报！”
“北美加急！”
“王解放第二封电报！”
赵大头瞬间上前，一把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不是慌。
是那种“妈的果然来了”的表情。
江宸没催。
只看着他。
赵大头深吸一口气，飞快念了出来。
“王解放急报。”
“审讯崔浩后，发现英吉利在北美东海岸并不只是十三殖民港那么简单。”
“其背后还有一个由殖民官、海盗、逃亡门阀、奴隶商人共同组成的‘海外商议会’。”
“专门负责分赃、镇压土著、买卖奴隶，并和大西洋另一头保持密切联络。”
“崔浩曾被拉进去，当过顾问。”
“另外。”
赵大头顿了顿，喉咙都有点发干。
“王解放在崔浩随身带着的一本账册夹层里，发现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密信。”
“信上提到——”
“英吉利人准备以‘东方赤魔威胁贸易’为名，联合一批西洋商团和雇佣舰队，先清剿北美沿岸的反抗势力，再集结主力，准备来东洋狠狠干一票大的。”
这话一落。
屋里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李世民最先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
“他们不是只想守北美。”
“他们还想主动打过来？”
赵大头点头。
“看样子是。”
程咬金嘿了一声。
不惊反喜。
“那更好啊！”
“省得俺也去以后还得跑太远去抓他们！”
“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魏征却皱起眉头。
“这帮狗东西，倒是比西班牙精一点。”
“还知道拉伙计。”
“那这仗，怕是要越打越大了。”
李世民转头看向江宸。
“怎么说？”
江宸接过那封电报，低头扫了两遍。
然后笑了。
这回不是那种淡淡的笑。
而是很明显地笑了一下。
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出洞。
“本来还想着，先吃北美，再慢慢伸手。”
“现在看。”
“他们自己嫌命长。”
“那就好办了。”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丢。
声音陡然冷下来。
“传令。”
“即日起，长崎升级为一级战时总转运港。”
“海军部、后勤总署、兵工总局，全线转入海外远征预案。”
“所有能远洋的舰船，三日内报备。”
“所有能改煤船、改运兵船、改修理船的旧船，全部征用。”
“长崎港、登州港、东海省沿海各煤场，二十四时辰不停装运。”
“兵工总局加开夜班。”
“红星一号、迫击炮、高爆弹、祝融喷火器，优先供应海外军。”
“另外——”
江宸眼神一扫，压过屋里所有人的呼吸。
“给《人民日报》准备头版。”
“标题我来定。”
魏征条件反射似的问了一句。
“啥标题？”
江宸轻轻吐出一句。
“犯我华夏者。”
“天涯海角，也得死。”
程咬金瞬间热血上头，拍着胸膛就吼。
“好！”
“这话够劲！”
李世民也听得胸口发热。
他忽然觉得，上一章那句“全球追杀”，还只是开胃菜。
从这一刻起。
这事才真算定下来了。
不再是抓一个崔浩。
不再是打一块殖民地。
而是华夏这台钢铁巨兽，真的要跨着大洋，把炮口对准整个旧世界海上的那帮豺狼。
窗外夜色还深。
统帅部里灯火如昼。
桌上的地图，被一只只手压住。
有的人在算账。
有的人在盘兵。
有的人在想煤、想船、想炮、想港口。
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最后都汇成了一件事。
东边那片海。
要起风了。
而且这一次。
吹过去的，不是商队，不是使节，也不是戏班子。
是钢铁。
是炮火。
是华夏共和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跨洋大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