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切都是皇帝和太子一起布的局,那皇帝和太子布这个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看朝堂上谁站在他这边,谁站在他对面?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敢再想了。想得越多,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卢将军,现在确定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日后一切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无罪。”
卢守忠抬起头,看着夏武。太子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夏武面前,单膝跪下,动作比刚才在城门口还要干脆,还要利落。
“末将一切听从太子殿下吩咐。”
“起来吧。”
夏武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的,“今后就麻烦卢将军在将军府休息几日了。”
卢守忠有思想的大眼睛一转,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休息几日。说得是好听,其实就是要把他关在将军府里,不让他跟外面的人接触。
山海关被太子接管了,他是山海关的主将,太子这怕不是不放心他,怕他跟神京有勾结,给外面通风报信。这才想把他关起来。
算了,他不在乎。关就关呗,反正他也不想掺和这些事。在将军府里喝茶、看书、晒太阳,比在城墙上吹风强多了。
“末将遵命。”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转过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黄副将。
黄副将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不知道是该跟着走还是该留下。卢守忠踢了他一脚,不重,但也不轻,踢在他的小腿上。
“小黄,你来给你义父我侍疾。我旧伤复发了,需要人照顾。”
黄副将一脸懵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卢守忠,又转头看了看夏武,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话。
“将军,我什么时候成你儿子了?太子殿下又没让我走。我走了,谁在殿下身边听差?”
“老子认你当我儿子,你个小兔崽子竟然还不乐意?”
卢守忠牛眼一瞪,那张黑脸拉得老长,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这副模样,让黄副将瞬间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刚调来山海关的时候,卢守忠就是这么瞪着他说“你小子要是敢给我捅娄子,老子扒了你的皮”。从那以后,他看见卢守忠瞪眼就腿软。
黄副将老老实实地撇了撇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爹。”
“唉!”
卢守忠应了一声,应得又脆又响,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转过身,朝夏武抱了抱拳,脸上带着一种“我这儿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的表情。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末将这就带着逆子回府休息。山海关就劳烦太子殿下几日了。
殿下放心,末将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哪儿都不去,谁也不见。殿下什么时候走,末将什么时候出来。”
夏武看着卢守忠带着黄副将出了院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卢守忠,挺有意思。
看着粗犷,像个莽夫,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他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但他不在乎。
往往这种通透人,活的最长。
夏武收回目光,看向贾瑚。贾瑚站在前厅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盯着院子外面。
“贾瑚,传孤令。从现在开始,山海关整个城池由你接管。全城实行封闭管理,许进不许出。
城门口设卡,检查每一个进出的人。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城墙上再加派岗哨,日夜巡逻,不许有片刻松懈。
这段时间,孤不希望城内有任何人将孤抵达山海关的消息传出去。”
贾瑚转过身,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末将领命。”
“这几天我们就在山海关等着,看看孤的那个好父皇想干什么。”
贾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是武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他只知道一件事……
殿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殿下让他守城,他就守城。殿下让他杀人,他就杀人。殿下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好了,下去吧。”
“是,殿下。殿下好好休息,末将告退。”
……
贾迎春被史湘云拉着,一路小跑着进了贾母的院子。史湘云的步子又急又快,贾迎春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裙摆飘起来,露出绣花鞋的鞋尖。
她几次想挣开,但史湘云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云妹妹,慢点,慢点……”贾迎春喘着气,声音细细的,被风吹散了。
“慢不了!”
史湘云头也不回,声音又脆又亮,“老太太等着呢,三姐姐和四妹妹也在等着呢,我们赶紧的!”
两个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了荣庆堂的院子。
廊下几个小丫鬟正在擦栏杆,看见史湘云拉着贾迎春跑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史湘云看都没看,拉着贾迎春就往里走。
鸳鸯正站在正房门口,指挥几个小丫鬟收拾东西。地上放着两个大包袱,一个小丫鬟正在往包袱里塞东西……
几件衣裳,几包点心,几本书,还有一个铜手炉。鸳鸯一件一件地检查,确认没有遗漏,才让她们把包袱系好。
她抬头看见史湘云拉着贾迎春跑过来,连忙迎上去,伸手拦了一下。
“云姑娘,你慢一点。被老太太看见,有的你好受的。老太太刚吃了药,正躺着呢,你别闹出大动静来。”
史湘云嘿嘿一笑,松开贾迎春的手,上前一步抱住鸳鸯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来晃去的,像只撒娇的猫。
“鸳鸯姐姐,老太太才不会罚我呢!老太太最疼我了,上次我在老太太屋里打碎了一个茶碗,老太太都没说我。
对了,三姐姐和四妹妹呢?她们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鸳鸯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把她从胳膊上扒下来,指了指里屋的方向。
“三小姐与四小姐在里屋呢。还有环三爷也在里间。”
史湘云的眉头皱了一下。环老三?他来干嘛?她松开鸳鸯的胳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丝嫌弃。
“鸳鸯姐姐,环老三是不是又惹老太太生气了,在被老太太罚呢?他那个人,一天到晚不干好事,不是在这里惹祸,就是在那里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