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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一个老兵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嘟囔了一句:
“大晴天的打什么雷。”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对,不是打雷,是马蹄声。警戒,都给老子起来。”
一个千户大声开口。
成千上万匹马同时奔驰的声音,像是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的另一边涌过来。
守军们纷纷紧握武器,涌到城墙垛口后面,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出现了。
镇守山海关的大将卢守忠和副将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上了城墙。
“将军,这些骑兵部队是哪里来的?草原上的蒙古人现在被咱们的大军打得东躲西藏,不敢冒头吗?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骑兵?”
卢守忠双手一摊。
“本将军也不知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管他是谁,到了山海关门口,该问的问,该拦的拦。
咱们是大夏的兵,守的是大夏的城门,谁来都一样。”
副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趴在垛口上,眯着眼看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
“将军,会不会是朝鲜的建奴打过来了?前段时间辽东巡抚上的请求救援的奏折,说太子被困平壤,危在旦夕。
那奏折在京城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说要派兵去救,有人说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建奴在朝鲜打赢了,一路追过来,打到山海关也不是不可能。”
卢守忠白了一眼自家副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他妈动动脑子。如果建奴打过来,辽阳、广宁、锦州虽然现在没多少人守城,但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传不到山海关。
那些地方离咱们这儿才多远?建奴要是过了锦州,早就有溃兵逃过来了。你见过一个溃兵吗?”
副将摇了摇头。
“那将军,你告诉我这些骑兵是从哪冒出来的?”
卢守忠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骑兵部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马蹄声越来越近,黄副将的心也越来越紧。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山海关本来有两万驻军,攻打草原蒙古被抽调了一万将士,后面建奴攻打朝鲜,太子挂帅,又被抽调了五千将士。
现在偌大一个九边重镇,山海关守城的就剩下五千来人。五千人守一座雄关,正常情况下是够的,山海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那是正常情况下。现在城下那支骑兵部队,光看扬起的尘土,少说也有上万骑。
一人双马,机动灵活,要是真是敌人,他们五千人或许能守住,就怕这不过敌人先锋军。后面还有大批人马紧随而来。
这里离神京骑马不过两日时间,要是山海关破了,建奴骑兵两日就能冲到神京城下。那后果,他不敢想。
副将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部队,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将军,是皂纛!是太子的信旛!你看那面大旗,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夏’字!那是太子的旗帜!末将以前在京城述职的时候见过!”
“闭嘴,本将军看见了。”
旗杆顶端,一束黑色的牦牛尾随风飘扬,那是太子的标志。
太子不是在平壤被建奴十几万大军围困了吗?还有辽东巡抚那个酸文人的奏折上,不是说太子危在旦夕吗?
怎么太子的旗帜怎么突然不声不响悄咪咪地出现在山海关的?
还有太子是怎么从平壤出来的?
那十几万建奴呢?辽东巡抚的奏折是怎么回事?
卢守忠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将军,要开城门吗?”副将的声音又急又切。
“等一下,弄清楚再说。万一是建奴打着太子的旗号骗开城门呢?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建奴狡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支骑兵部队。骑兵们在城下停住了,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前排的骑兵勒住马,后排的骑兵跟着停下来,没有一个人多往前冲一步。整个队伍从快速移动到完全静止,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种纪律性,不是一般的军队能做到的。
队伍最前面,一个将领勒住马,抬起头,看着城墙上。
卢守忠往下喊了一声,声音在城墙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城下哪位将军?”
那年轻人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城墙上,伸手掀开了面罩。
卢守忠一看见那张脸,就像见了鬼一样。
“太子。”
他见过这张脸。一年前他回京述职,在朝堂上远远见过太子几面。
太子站在朝堂上,被一群大臣围着,他连靠近都没机会,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就是那一眼,他记住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他记性好,是因为那张脸太好记了……
整个朝堂上,不,是整个大夏都找不出第二个长成那样的。
下面的不是太子是谁?那张让男人嫉妒的脸,那眼神,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卢守忠转过身,对副将吼了一声,声音又急又重,像是怕晚了一秒就会出大事。
“快快快!随我下去开城门!”
副将没见过夏武,但他看见自家将军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知道下面的绝对是个大人物。
能让卢守忠这个在九边混了二十年的老将这么紧张的人,整个大夏也没几个。他二话不说,跟着卢守忠就往城下跑。
卢守忠带着几位武将,连滚带爬地下了城墙,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响,甲叶子哗啦啦地撞在一起。
跑到城门洞口,卢守忠亲自推开城门上的锁,插销拔出来,城门太重,他一个人推不动,几个武将一起上手,城门吱吱嘎嘎地打开了。
城门外,那个年轻的将领已经下了马,站在那里,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身后,八千骑兵纹丝不动地坐在马上,像是一排排雕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和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卢守忠带着几位武将冲出城门,在夏武面前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又闷又沉。
“山海关守将卢守忠,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