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看见她平时是怎么对小姐的……小姐的月例银子,她撒泼打滚讨要。小姐的吃穿用度,她贪污。小姐的好东西,她偷拿。
小姐受了委屈,她装作看不见。小姐被人欺负了,她躲在一边。她算什么奶嬷嬷?她就是一个吸小姐血的蛀虫。”
绣橘低着头,不说话。她想起上次奶嬷嬷偷拿小姐的东西,她阻止了一下,就被那老货打了一巴掌,想到这里,绣橘露出来恨恨的眼神。
司琪看着绣橘的表情,知道她懂了。
她直起身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走了两步,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她想起戏文里的诸葛亮。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她以前听戏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她也能像诸葛亮一样聪明就好了,就能帮小姐出谋划策,不让小姐被人欺负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诸葛亮。小姐是刘禅,是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躲在人后的小皇帝。
她要做小姐背后的诸葛司琪,替小姐谋划,替小姐操心,替小姐把那些碍事的、挡路的、吸血的一个一个清理掉。
想着想着,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格外的瘆人。
“嘿嘿嘿……”
绣橘惊恐地看着面前嘿嘿直笑的司琪姐姐,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司琪姐姐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虽然泼辣,但很正常,说话做事都在常理之内。现在这副样子,笑得她心里发毛。
“司琪姐姐……司琪姐姐……”绣橘小声叫了两声。
司琪回过神来,看着绣橘那副被吓到的样子,收起了笑容,恢复了平时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她上下打量了绣橘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叫什么叫。我说的听见了没有?”
绣橘赶紧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看见老爷送过来的东西没有?那一箱子珠宝,你看见了?”
“看见了,司琪姐姐。”
“你在这小姐这里也待了半年了,你想想,大老爷为什么突然对小姐这么好?”
绣橘的脑子转得很快。她在小姐院子里待的时间不长,但她不笨。大老爷突然送这么多好东西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小姐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造化才从一个庶女得到老爷看重。
“你记住,我们小姐以后是有大造化的。
姐姐我观察你半年了,你是个机敏的,不是那种碎嘴多舌的人。
我说的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以后好好跟着小姐,有你的好处。”
她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绣橘。银子是碎银,不大,但成色很好,白花花的,在光线下闪着光。
她的手在银子上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还是递过去了。
“这是小姐赏赐给你的。事情办好了,姐姐我另有赏赐。还有这件事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绣橘看见银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一个二等丫鬟一个月月例不过一两银子,现在小姐一下子赏赐五个月月例。
接过银子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坚定。
她早就看不惯那个倚老卖老的奶嬷嬷了。她早就想坑那老货一把了,可惜一直没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事成之后,那老货不死也得脱层皮。她那一巴掌的仇,也算是报了。
而且……绣橘偷偷看了一眼司琪……她本来以为这是司琪姐姐私自决定的,是司琪姐姐看不惯那老货,想替小姐出气。
但现在听司琪姐姐的意思,这件事小姐是知道的,甚至……
小姐才是背后那个设局的人。
司琪姐姐说“这件事小姐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说,小姐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小姐平时那副木讷的样子,都是装的?就是为了找机会对那老货一击必杀?
绣橘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她以前觉得小姐性子软,好欺负,有时候也会在心里偷偷想……
小姐这样,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不得被婆家欺负死?现在她知道了,小姐不是软,是藏得深。
平时不声不响的,看着什么都无所谓,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以后在小姐面前,一定要恭恭敬敬的。不能有半点不敬。小姐这种人,得罪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司琪姐姐放心,妹妹知道怎么做的,这件事都是奴婢看不过去,才去大老爷那里揭发的,小姐心善不知情。”
司琪看着绣橘那副机敏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脑子转得快,不用她多费口舌。她拍了拍绣橘的肩膀,语气放软了几分。
“明白就好。那我就随小姐出门了。”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狐毛披风,抖了抖,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绣橘。
“记住,一定要等那老货拿了东西出了贾府,你在去找你爹,和你爹一起去。
你爹是大老爷身边的人,说话比你有分量。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大老爷,就说……小姐房里的奶嬷嬷偷了大老爷送过去的东西。”
绣橘点了点头。
司琪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阳光正好,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大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姐的屋子。窗户开着,能看见绣橘在屋里收拾东西的背影。
她要替小姐谋划,替小姐操心,替小姐把那些碍事的、挡路的、吸血的一个一个清理掉。
谁让小姐对她好呢?小姐对她好,她就对小姐好。谁对小姐不好,她就对谁不好。这道理,天经地义。
她要做小姐背后的诸葛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