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这样性格可不行。”
司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这样入了东宫，那不得被人欺负死。”
贾迎春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块帕子，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耳尖红红的，手指在帕子上无意识地绞来绞去，绞得帕子皱成了一团。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她脸颊上的红晕更加明显。
司琪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叉着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贾迎春那副闷葫芦的模样，急得直跺脚。
“小姐，你要知道，太子那可是日后要荣登大宝的人。荣登大宝，小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当皇帝。太子当了皇帝，后宫肯定要有不少妃嫔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说那么多，十个八个总是有的。
小姐你到时候进了宫，面对的可不是府里这几个姐妹，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千挑万选出来的、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那些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蹲下来，跟贾迎春平视，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认真。
“奴婢虽然不知道大老爷哪来的那么大本事，能给小姐你定下这让人羡慕的婚事。但奴婢知道一件事……
等婚事公开，不是奴婢吓你，到时候小姐你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贾迎春抬起头，看着司琪，眼睛里有不解。
“众矢之的？司琪，我到时候不争不抢，为何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句话给司琪干急了。
“我的小姐，你是真的不知道东宫与未来皇宫是什么样子的吗？还不争不抢？你不争不抢，别人会以为你是在装。
你不争不抢，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你不争不抢，别人会把你当垫脚石，踩着你的脑袋往上爬。
小姐，那不是府里，那是东宫，是皇宫！里面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你就算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凑到贾迎春耳边。
“小姐你想啊，太子殿下今年十八了，东宫一个伺候的女人都没有。你是太子殿下第一个女人。
第一个，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太子殿下对你是不同的。这份不同，就是你的原罪。那些后来进东宫的人，会想……
凭什么？凭什么她先来？凭什么太子殿下对她不一样？
她们不会去怪太子殿下，她们只会怪你。她们会想方设法地把你拉下来，踩下去，取代你。
小姐你不争不抢，她们会争，她们会抢。你不害人，她们会害你。到时候你怎么办？哭着回贾府？贾府能替你出头？”
贾迎春的脸白了。她的手在发抖，帕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
“不抢？二姐姐不抢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吓得屋里两人同时一跳。司琪的声音戛然而止，贾迎春的身子猛地绷紧了。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史湘云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得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
“二姐姐，我刚刚在门口就听见你和司琪说不抢。
什么不抢？谁抢谁的东西了？
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又欺负二姐姐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她算账！”
她身后跟着翠缕，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小跑着跟上来的。
“翠缕，你把小姐我的东西放隔壁厢房去。”史湘云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小姐。”
翠缕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去了隔壁。
史湘云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贾迎春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贾迎春。
“唉！对了，二姐姐你还没回答妹妹我呢？不抢什么？”
司琪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贾迎春和史湘云之间，脸上堆起笑，声音又脆又亮，把话题接了过去。
“云姑娘，没什么！还不是府里那些眉眼低的丫鬟婆子，看我家小姐好性儿，偷懒耍滑，偷拿东西。
奴婢气不过，跟小姐抱怨了几句。小姐说不抢，是说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不跟她们抢长短、争高低。
奴婢说小姐你这样不行，不能什么都让着。”
史湘云“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像是信了，又像是没全信。
但她没有追问，而是站起来，一把抱住贾迎春的胳膊，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笑嘻嘻的。
“二姐姐，我跟你说，这段时间妹妹又要住二姐姐这里了。”
贾迎春抬起头，看着史湘云，脸上挤出一丝笑。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比刚才稳多了。
“云妹妹要来住？怎么突然要住我这里了？”
史湘云松开她的胳膊，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条腿晃来晃去的，嘴巴一撇，带着一丝委屈。
“昨日听说爱哥哥前几日在白塔寺那里被刺杀，我今天就来府里看爱哥哥了。
刚刚准备在老祖宗那里请安后就去看看二哥哥，可是老祖宗说二哥哥在休养，不让我去看。
老祖宗让我住二姐姐这里，过两日在去探望。
对了，二姐姐，我刚刚在老祖宗那里求老祖宗，让我们一起出府去看看元春姐姐。老祖宗已经答应了！
三姐姐和惜春妹妹还在老祖宗那里等着呢，二姐姐我们赶紧去。”
说到贾元春，史湘云的心情低落下来。她晃着的腿不晃了，翘着的嘴角也放下来了，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也不知道元春姐姐在家庙过得好不好。那个地方，又偏又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元春姐姐一个人在庙里，青灯古佛的，多孤单啊。要我说，就像爱哥哥说的一样，都是那太子害的。
要不是太子，元春姐姐也不会被送去家庙。太子在朝鲜打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元春姐姐替他祈福？还要剃度？剃了头，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贾迎春听见“太子”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脸又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司琪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二姐姐，走吧走吧，三姐姐和惜春妹妹还在等着呢。老祖宗准备了不少东西，要让我们带去家庙给大姐姐。
吃的、穿的、用的，满满两大箱子。老祖宗说了，让咱们多陪陪元春姐姐，说说话，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