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无缘无故对小姐这么好,送金子,送珠宝,还有这云纱锦。他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不会是给小姐相看了那些瘸子或者什么不好的人家吧?用小姐去换什么好处?
司琪的脸一下子白了。
但不对啊……
她看着贾迎春那张红得能滴血的脸,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喜、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逼着嫁瘸子的样子。
小姐虽然性子软,但又不是傻子。如果大老爷真的给小姐找了什么不好的人家,小姐就算不反抗,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她是小姐的大丫鬟,以后要跟着小姐嫁人的。小姐嫁到哪家,她就跟到哪家。
但如果姑爷不是好人家,小姐嫁过去日子不好过,她也一样不好过。
“小姐,老爷到底给小姐你相看的是哪家公子?
小姐告诉我,奴婢也好出去给你打听打听。人品好不好,家里什么情况,有没有通房丫鬟,有没有庶出子女,奴婢都给你打听清楚。”
贾迎春抬起头,看了司琪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继续绞帕子。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未来夫君是太子殿下的事情告诉司琪。
父亲告诉过她……
“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避免节外生枝。”
但司琪不一样。司琪跟了她好几年了,从她搬进这院子开始,司琪就是她身边的人。
她生病的时候,司琪守着她。她被欺负的时候,司琪护着她。她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想说话的时候,司琪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她。
司琪是她在这个府里最亲近的人,比父亲都亲近。
她要是不说,以司琪这丫头的性子,后面怕是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贾迎春抬起头,看着司琪。
“你别急了。老爷为我相看的是……太子殿下。”
司琪愣住了。
“太子……”
司琪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姐,哪个太子?是奴婢知道的那个太子吗?”
贾迎春看着自家大丫鬟那副“小姐你肯定在跟我开玩笑”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着很温柔,很好看。
“就是你想的那个太子。”
司琪听见自己小姐亲口确认,这时才颤颤抖抖地开口。她凑到贾迎春耳边,声音压得比刚才还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
“小姐,大老爷哪来的通天手段?”
她想到大老爷那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模样,心里就冒出一万个问号。
袭了爵,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当他的甩手大爷。他哪来的通天手段,能让太子殿下愿意娶小姐?
“呜呜呜!小姐,大老爷这是要上天啊!
这可是太子殿下!奴婢听说,太子殿下生得跟仙人一样。连神京最好的画师都亲口承认,他画不出太子十成风姿中的一成。”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两盏被点亮的灯。
“传言这位太子殿下还是神京无数小姐的梦中之人。太子殿下还洁身自好,今年一过都十八了,至今东宫没有一个伺候的女人。
那些王爷、世子、公子,哪个不是十五六岁就有了通房丫鬟?太子殿下一个都没有。这般完美的男儿,世间哪里能寻的到?”
她一想到小姐嫁入东宫,自己作为陪嫁丫鬟,也有机会吃到那位完美的太子殿下,心情就激动得不行。
不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府里大姑娘剃度出家,她当初好奇还打听了一下,说是太子殿下在朝鲜被建奴围了,生死未卜,二夫人说元春姑娘为了给太子祈福,才把大姑娘送去家庙剃度的。
她当时听了还觉得无所谓,就是有点感慨大姑娘命不好,好好的太子妃当不成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知道太子殿下日后要成为小姐的夫君,她的心立马揪了起来,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小姐,”司琪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那个……那个奴婢听说,太子殿下……听说太子殿下在朝鲜很危险。”
“司琪,住嘴。”
她一把拉住司琪的手,把她拽到窗前,打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院子里。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又看了看院墙外面,没有人在走动。她关上窗户,转过身,看着司琪,声音压得很低。
“大老爷说,太子殿下没事。”
她顿了顿,又说:“司琪,你是我相信的人。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切不可传出去。”
啪………
“小姐,奴婢错了,今天奴婢不该问的。”
贾迎春连忙伸手拦住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我是相信你。你不要出去乱说就可以了。
现在大姐姐被二夫人逼着剃度,青灯古佛,加上太上皇下旨取消婚事。我这事要是传到大姐姐耳朵里,我以后不知道怎么见大姐姐了。”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一丝不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司琪不以为意。在她看来,大姑娘出家,那是大姑娘自己的事,跟小姐有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又不是大姑娘的,太上皇的赐婚都取消了,大姑娘现在是出家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还管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姐,”司琪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大老爷有没有说,小姐入东宫是什么位分?”
贾迎春摇了摇头。
“太子妃?”司琪试探着问。
贾迎春摇了摇头。
“太子侧妃?”
贾迎春又摇了摇头。她的脸又红了,头又低了下去。
太子妃、太子侧妃都不是,那就只剩下才人、选侍、淑女这些位分了。
算了,哪怕是才人对小姐来说也是绝顶姻缘了,神京那些世家嫡女做梦都求不来的。
现在太子没有其她女人,以后太子殿下登基,以小姐是太子殿下第一个女人,哪怕封一个嫔,那也是一宫之主了。
如果小姐努努力,封个妃也不是不可能。自己尽心伺候小姐,说不定也是有那么一丝丝机会成为人上人的。
她看着贾迎春那张低垂的脸,看着她红红的耳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小姐性子太软了,在府里被奴才怠慢,从来不敢吭声。
以后进了东宫,那里面的人比贾府的人厉害一百倍,小姐要是还这么软,可怎么活?
不行。她要改造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