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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镇江水师韩将军的秘信。”
袁天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夏武听见。夏武正半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看得眼皮直打架。
听见“镇江水师”四个字，他的眼皮不打架了，手也不抖了，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一把掀开帐帘。
“拿过来。”
袁天刚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暗记。
夏武接过来，用手指挑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纸上的字迹很密，但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都不含糊，是韩红雪的亲笔。
夏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又看了一遍。然后他又看了一遍。看完第三遍，他把信纸放下，盯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封氏正坐在案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调配方案，正在往上贴批注的小纸条。
她批注了一会儿，发现夏武那边没动静了，抬起头来，看见他拿着信纸发呆的样子，不由得放下笔，轻声问了一句。
“殿下，怎么了？”
夏武回过神来，把信纸递给她。“你看看。”
封氏好奇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她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然后又皱起来，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夏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低头又看了一遍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把信纸放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韩将军他……”
“是孤的人。”
夏武靠在榻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两万镇江水师与暗中数万水师从上到下，都是孤的人。
大半年了，他们在海上剿灭了那一片上的所有大小海盗，现在是那片海上最大的势力。”
封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跟了夏武七个多月，自认为已经对这个男人的布局有了一些了解……
暗部遍布全国，商部掌控经济，西山基地培养人才，朝鲜成了后花园。
但她没想到，在大海上，还有一支数万人的水师，是这个小男人的人。她以为他已经把能布的子都布了，结果他还有棋子藏在棋盘外面。
震惊归震惊，她还是收拢了心神，把注意力放回信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
“殿下现在是在思考，我们要不要同意与红毛鬼总督合作？”
“对，可是孤现在刚刚把朝鲜拿下来，如今朝鲜百废待兴，可是一个妥妥的无底洞。几百万朝鲜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房，各地的官府要重建，官员要安置，军队要整编。
孤已经命令商部，资源全力倾斜到朝鲜。赵半城和薛晟那边，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粮食、布匹、药材、建材，一船一船地往朝鲜运。商部现在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拿下台湾容易，可是之后呢？要预防荷兰人派遣他们的海军报复，加上台湾几十万百姓要保护，要养活。
这些都不是小数目。孤怕赵半城和薛晟会累死。
赵半城那老小子，上次写信来，说他自己瘦了二十斤，说他老婆都快不认识他了。薛晟更惨，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半年操劳下来，旧病复发了好几次。
孤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从来不考虑银子够不够花。赵半城和薛晟为了供应东宫麾下势力开销，简直成了牛马。
孤让他们掏银子他们就掏银子，从来不问为什么，从来不说不。孤有时候觉得，孤不是在用他们，是在压榨他们。”
封氏看着夏武纠结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好笑。
这个小男人，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为了台湾那点建设银子，纠结成这样。
“殿下，妾有一些好奇。殿下说的话让人觉得台湾没什么用处？但是妾又感觉殿下很想拿下台湾是为什么？”
夏武懒散地往榻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帐顶，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呵呵，你居然能看出来孤想拿下台湾。”
“殿下的纠结都写在脸上了。从看了那封信开始，殿下就在纠结。纠结要不要拿，纠结拿不拿得下，纠结拿下了怎么养。
殿下平时不是这样的。殿下平时做决定很快，想了就做，做了就不后悔。
今天殿下犹豫了，那就说明……殿下真的很想要台湾。”
夏武侧过头，看了封氏一眼，笑了。这女人，观察力是真强。不愧是能做秘书长的人。
“其实台湾现在对我们来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说重要……是因为台湾那个位置，确实是好。大夏的海岸线那么长，能当海军基地的地方不少，但像台湾那么好的，没有。
水深、港阔、易守难攻，往北可以控制东海，往南可以控制南海，往东可以直出太平洋。
谁控制了台湾，谁就控制了东亚的海上命脉。
说不重要……是因为现在大夏的海上力量还弱。孤那暗中培养的几万海军，作为海盗到处游荡，那那些荷兰人、红毛鬼、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拿我们没办法。
但是一拿下台湾，就必须守台湾，他们就成了固定的了。我们大夏接前明海禁国策。没有大夏支持，仅仅凭靠孤的东宫势力，会很难。
现在的台湾、澳门，还有几处地方，是西方列强在东亚的贸易中转站。他们在这里停船、补给、修船、交易。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这些航线，是他们控制的。船是他们的，港口是他们的，规则也是他们的。我们想进去，要么听话，要么打。
听话……孤不干。打……现在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