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茗烟的心口上。
“蹭……”
一道白光闪过。茗烟只感觉脖子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低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
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能看见刀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别别别……这位姐姐饶命!姐姐饶命!”
茗烟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里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
他不敢动,连咽口水都不敢,怕喉咙一动就被刀割开了。那四个小厮更不堪,一个个扑通扑通跪下来,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晴雯居高临下地看着茗烟,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在跟着,杀了你们,再抛尸。”
她手腕一转,短刀在手里翻了个花,收入鞘中。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们走。”
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瑞珠提着食盒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急,小跑着才能跟上。
雪雁抱着披风从竹林里跑出来,那三个小丫鬟也跑出来了,一个个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兴奋的。
几个小丫鬟跟在晴雯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的背影。
瑞珠的嘴巴从刚才就没合上过,看着晴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雪雁抱着披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三个小丫鬟跟在最后面,你推我我推你,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茗烟站在山路上,看着前面晴雯带着几个丫鬟扬长而去,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拐角处。
“完了。全完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子,要是那位姑奶奶手稍微抖一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宝二爷……”
茗烟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回贾宝玉身边。贾宝玉还躺在地上,嘴巴还噗噗噗地往外喷血星子。
“快快快!锄药、扫红,赶紧抬着少爷回府!”
茗烟蹲下来,托起贾宝玉的头,又觉得不对,赶紧放下,改去托肩膀。
“墨雨,你会骑马!去我们放马车的地方,赶紧骑马去禀报老太君和夫人老爷!”
墨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茗烟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
茗烟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把在场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茗烟蹲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行。不能这么报。”
怎么说?说宝二爷被一个女人摔了?说宝二爷拉住人家袖子被人一个过肩摔摔得吐血了?说那个女人带着丫鬟走了,他们几个连拦都没拦住?
老太君可是把宝二爷当眼珠子一样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要是知道宝二爷被一个女人摔得吐血,他们几个却没有保护好宝二爷,茗烟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锄药,又看了一眼扫红,又看了一眼墨雨。
几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表情……
死妈一样的表情,惨白惨白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哆嗦。
“茗烟哥,”扫红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我们……要不跑吧?”
“跑?”
茗烟阴狠地看了扫红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一只青蛙,“我们怎么跑?往哪里跑?”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山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几个。
远处白塔寺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沉闷闷的,像是丧钟。他收回目光,落在扫红脸上。扫红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茗烟的视线移到了贾宝玉腰间。那里挂着一把装饰用的配剑,他蹲下来,把剑从贾宝玉腰间解下来,握住剑柄,抽了出来。
没开刃。但够用了。
他转过身,走到扫红面前。扫红看着他手里的剑,脸都绿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一步都迈不动。
“茗烟……你……你要干……”
茗烟没有回答。他握着剑,对准扫红的胸口,直接捅了进去,扫红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被茗烟一把拽住。
他这一下,把几个人吓得往后一跳。锄药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干什么?”锄药的声音在发抖。
“干什么?扫红胆子小。不死,被一吓就全说出来了。”
他没有解释“全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但其他几个人都听懂了。
扫红是几个人里胆子最小的,上次宝二爷在学堂里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是他回去之后说漏了嘴,被夫人身边的人听见了,害得他们几个挨了一顿好打。
这次的事比上次大一百倍。要是扫红被老太君一吓,把什么都交代了……
说宝二爷是追着一个女人去的,说宝二爷拉了人家的袖子,说他们几个连拦都没拦住……那就不是挨板子的事了,那是要他们命的事。
茗烟咬了咬牙,把剑倒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胳膊砍了几下。
刀刃没开,但剑身厚实,砸在肉上又疼又闷,他咬着牙硬扛着,砸了四五下,胳膊上青了一大片,皮也破了,血珠子渗出来,疼得他直抽抽。
“你们几个,也在身上弄点伤。”
抬着扫红尸体,我们一起回去,就说……就说少爷在白塔寺被歹人所伤。我们几个拼了命保护少爷,也受了伤。”
锄药捡起地上的剑,看了看剑刃,又看了看自己的大腿,犹豫了一下,咬着牙往大腿上戳了一下。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闷哼了一声,脸色白得像纸。墨雨接过剑,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几个人轮流着,你一下我一下,在身上弄出了大大小小的伤。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血止不住,有的只是破了层皮,但看起来都够惨的。
茗烟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贾宝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回去之后要说的话……
“白塔寺山路上遇到歹人,宝二爷被长的像林家表小姐歹人所伤,我们几个拼死护主,也受了伤。记住了,谁要是说漏了嘴,谁就得死。”
几个人拼命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