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打断他，“我问你前面是不是林妹妹！”
茗烟缩了缩脖子，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目光从那女子身上移到竹林那边，看见了那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眼睛突然一亮，指着那边喊起来。
“宝二爷！肯定是表小姐！你看那边的丫鬟，那是林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
小的记得，叫雪雁！
年初表小姐来府上暂住的时候，就是她跟着伺候的！”
真的是林妹妹。这半年他去了林府好几次，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林姑父不是说“你表妹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就是说“玉儿出门去了，不在府中”。
他让人盯着林府的大门，好不容易等到林妹妹出门的消息，紧赶慢赶地追到白塔寺来，在寺庙里转了半个时辰，腿都走酸了，也没找到人。
他都准备走了，没想到在这里看见林妹妹了。
“林妹妹！林妹妹！是我啊！宝玉。”贾宝玉喊了两声，抬脚就往那边跑。
“宝二爷！宝二爷！您慢点！等等小的！”
晴雯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大脸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宝玉。林黛玉的那个表哥。
原来是找林姑娘的。
她本来已经抬腿了，准备一个回旋踢把这个人踹飞。
听见“表哥”两个字，生生忍住了。不行，这是林小姐的表哥，虽然林小姐不喜欢他，但毕竟是亲戚。
晴雯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拱手行了一个江湖人的礼。
“这位公子，你认错了。在下姓夏，不姓林。”
贾宝玉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这个人。五官确实像，但仔细看，又不太一样。林妹妹的眉毛是弯弯的、细细的，像是画上去的。面前这个人的眉毛是剑眉，带着一股英气。
林妹妹的眼睛是水汪汪的、雾蒙蒙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层水汽。面前这个人的眼睛是亮的、锐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打量。
不是林妹妹。但像。
他看了一眼竹林那边，雪雁正抱着竹笋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一脸惊讶地看着这边。
雪雁是林妹妹的丫鬟，林妹妹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如果这个人不是林妹妹，雪雁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林妹妹？怎么可能？你不是林妹妹，怎么她的丫鬟跟着你？”
晴雯不想跟他解释。她是来护卫的，不是来答疑的。她侧身准备绕过他走。
贾宝玉本来已经想通了……
这个人不是林妹妹，长得像而已，可能是林妹妹的什么亲戚，也可能是巧合。他准备让开的，真的准备让开的。
但面前这位姐姐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脂粉味，是皂角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这个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过。很熟悉。很亲切。像是在梦里闻过。
他的手不知道怎么就伸出去了，拽住了晴雯的手。
“这位姐姐，你我好像在哪见过……”
晴雯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拽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一只白白胖胖的手攥着她的手。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的手……她的手被一个男人抓了。
她在西山训练营待了大半年，每天跟女暗卫教官训练，从没被男人碰过。她跟人动过手，都是拿刀砍的。
连太子殿下都没牵过她的手。面前这个大脸盘子，这个登徒子，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浪荡子，居然抓了她的手。
晴雯的右手扣住了贾宝玉的手腕。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脚往前一迈，插进他两腿之间。腰一拧，肩一顶，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弹开。
贾宝玉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翻了个个儿。
“砰！”
后背砸在地上，脊椎骨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胸腔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星星点点的，触目惊心。
“宝二爷！宝二爷！”
茗烟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扑过去，跪在贾宝玉身边，手忙脚乱地要去扶他，又不敢动，怕弄伤了哪里。
那四个小厮也跑过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围在贾宝玉身边，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先动手。
贾宝玉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金星，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记得自己拉了一下那位夏姐姐的手，然后就飞了。
晴雯站在旁边，斜眼看着地上那滩血，心里估算了一下力道。
这一下过肩摔，她在暗卫训练营里训练用过，每次都是跟女暗卫教官对练。
教官们被自己摔一下最多吐两口血，躺个七八天就没事了。面前这个大脸盘子是男人，难不成还比不过训练营女教官。
“走。”晴雯转过身，对瑞珠说了一声，抬脚就走。
瑞珠提着食盒，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看见晴雯把贾宝玉摔出去的那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夏小姐好厉害。
“瑞珠，走。”晴雯又叫了一声。
瑞珠回过神来，赶紧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贾宝玉……
还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昏迷了，又像是没昏迷。四个小厮围着他，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茗烟跪在贾宝玉身边，看他半天没动静，吓得腿都软了。
他抬起头，看见晴雯要走，脑子一热，放下贾宝玉，带着那四个小厮就冲了过去，拦在晴雯面前。
“你们不能走！你知道我们家宝二爷是谁吗？荣国公府的宝二爷！太子妃的亲弟弟！”
晴雯本来已经不想搭理了。她摔了人，出了气，准备走了。听见“太子妃的亲弟弟”这几个字，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茗烟，嘴角微微翘起来，冷笑了一声。
“什么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