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开启,贡院门前数千名焦躁等待的儒生,瞬间变成汹涌的人潮,朝着入口挤去。
然而,刚走不了两步,就被一队士兵拦住。
数十名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他们眼神冷漠,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考生,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一名官员走上高台,声音洪亮地宣读考场纪律。
搜检,正式开始。
考生们被要求十人一队,排队上前,接受检查。
士兵们的手法粗暴而高效。
有的考生发髻被解开,士兵用手指仔细探查,以防藏匿纸条。
有的考生被勒令脱掉鞋袜,将鞋底在石板上用力磕打。
所有人带的笔墨纸砚,每一方砚台都会被浸入水中,每一支毛笔的笔杆都会被仔细捏过。
干粮被掰开揉碎,水囊里的水被倒出检查。
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被直接丢进旁边的箩筐里。
气氛肃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寒门学子怀里揣着母亲亲手缝制的护身符,被士兵搜出。
他苦苦哀求,说这只是求个心安。
士兵面无表情,一把将护身符扯下,丢进了箩筐。
那学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攥紧拳头,低着头走进贡院。
很快,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考生,被查出夹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软瘫在地。
千户面无表情一声喝令,这名舞弊考生被直接带走,投入大狱。
这第一道关卡,刷掉了无数人的侥幸,也碾碎了他们的尊严。
郭得胜和他身后的寒门儒生们,早已通过了搜检,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即将上前的沈留香一行人。
郭得胜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沈留香这群纨绔子弟,是如何过搜检的。
这也代表了朝堂对权贵子弟参加科举的态度,很重要。
终于,轮到了沈留香一群人。
负责搜检的校尉,看到沈留香等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十余名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将沈留香七人团团围住。
这架势,明显和其他考生不同。
这是右相林顾山的特别关照。
为了彰显科考的公正,他特意下令,对所有勋贵子弟的搜查,都要加倍严格,尤其是镇国侯世子沈留香一群人。
周文武第一个上前,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几乎是把他架了起来。
他们的手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从衣领到裤脚,每一寸布料都被捏了个遍。
周文武何曾受过这种待遇,一张大黑脸涨得通红,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都有些僵硬。
杨志聪和梁不凡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志聪平日里最重仪容,被士兵弄得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极为狼狈。
梁不凡不停地小声嘟囔着“兵法有云,敌不动我动”,然而却吓得差点尿裤子。
三人的窘态,尽收周围人眼底。
寒门儒生们的阵营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嘲笑。
“看他们那怂样,心里没鬼会紧张成这样?”
“一看就是准备了夹带,现在怕了。”
“活该,一群不学无术的废物,还想走捷径?”
……
郭得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赌对了。
今年的主考官是右相大人林顾山,沈留香偏偏是他的女婿。
为了表示公正无私,林顾山对沈留香一行人,明面上绝不会姑息,否则一世清名荡然无存啊。
而且他笃定,沈留香这一群纨绔一定动了歪心思。
只要抓住把柄,就能让他们当场滚出贡院,沦为天下笑柄。
就在这时,被搜检的沈留香,却突然哈哈大笑,然后……
这贱人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全身衣袍脱得干干净净,赤溜溜地在人群之中打着转。
“查,都好好查查,本世子岂能坏了朝堂规矩?”
这真是惊世骇俗啊。
所有人看着他的小小鸟,在风中任意飞翔的情景,全都石化了。
疯了!
疯了!
正常人干不出这等疯魔之事啊。
负责搜身的执勤千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考生,有紧张的,有害怕的,有故作镇定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见过这么贱的。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远处的郭得胜,不住地顶胯耸腰,挤了挤眼睛。
“怎么样,郭兄?”
“爷大不大?千万别自卑,我知道你其实姓吴,是牙签。”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笑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就连那些原本对沈留香充满敌意的寒门儒生,此刻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太贱了!
这个天杀的小白脸,简直是把无耻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郭得胜的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蓄满了力的小丑,一拳打出,却被对方用一种最流氓,最无赖的方式给化解了。
那种羞辱感,比当面打他一耳光还要难受。
执勤千户黑着脸,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检查完放行。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犯贱的小白脸了。
如此狷介狂惫,礼法不容,普通儒生早就被驱逐出去了。
然而沈留香是谁?
他可是曾经的天子宠臣,镇国侯世子,右相大人的女婿啊。
要是沈留香违纪犯法,倒还好说,但大赢律令却也没有规定科举脱衣犯法啊。
除了沈留香一行人外,林道韫作为大赢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考生,也引起了无数人的瞩目。
而朝廷也给予了女考生足够的尊重。
她没有接受公开搜检,而是被两名宫中派来的女官,恭敬地请入了一旁专设的帷帐之内。
这既体现了女帝对她的优待,也彰显了规则的铁面无私。
沈留香一行人受检结束,从执勤千户手中,各自领过一块写有自己座号的木牌。
在一名小吏的引领下,他们穿过仪门,正式踏入了贡院的内场。
眼前的景象,让周文武几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长长的甬道,将贡院分割成南北两片区域。
甬道两侧,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号舍,密密麻麻,如同巨大的蜂巢。
每一间号舍都极其狭窄,空间仅能容纳一人一桌一椅。
头顶是天,脚下是地,三面是墙。
人待在里面,就像被关进了鸽子笼,压抑得让人发疯。
小吏领着他们,按照木牌上的号码,挨个寻找自己的位置。
“周文武,天字九十五号。”
小吏停在一扇门前,周文武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杨志聪,天字九十七号。”
“梁不凡,天字九十八号。”
……
很快,所有人都进入了各自的号舍。
沈留香的号舍在“地”字区,位置还算不错。
从这一刻起,直到考试结束,他们都将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与外界彻底隔绝。
周文武坐在冰冷僵硬的木板上,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沈留香教导的那些口诀。
“破题,先立其骨!”
“引经据典,正反论证,联系时政,拍朝廷新政的马屁……”
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颗狂跳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在另一间号舍里,沈留香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悠闲地靠在墙壁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惬意。
对沈留香而言,这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科考,不过是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游戏。
都穿越来了,都逃不掉高考的魔咒,真特么没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