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怀瑾因羽营卫一事受挫,告假在家,整日躺着,五城兵马司也不敢去。
侯府上下近来一片颓丧。
封老太太想不通,好端端的侯府,本来势头向上,怎么近来诸事不顺?
怀瑾升迁无望。
国公府的婚事彻底黄了。
就连林氏刚报上来的,这个月府内的进账都比往常少了。
这还不算,封老太太原本几乎治好了的头疼,最近却愈发得厉害起来。
请了无数大夫都查不出因由,傅太医更是再请不动,只来了个不管用的太医,随便开了几味虎狼药,老太太头疼的老毛病上又新加了头晕。
她每天都在不爽,连佛都懒得念了。
林氏同样憋屈,只是,苏渺有孕,肚子渐渐显怀,尚能安慰到她。
好歹良清是有后了。
苏渺还记得薛瑜琴给她的宴帖。
赴宴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苏渺穿了一身烟青色月笼轻纱裙,裙间以银线绣成的芙蓉绽放,随她一走一行间,似水波荡漾。雅致却低调。
宴席的地点在琼华苑。
琼华苑是皇家别苑,苏渺来之前就觉奇怪,薛瑜琴所办宴席竟选在这种宫中贵人才能用的高端之处。
不过转念一想,英国公本就是皇后的弟弟,说起来薛瑜琴也是皇亲国戚,在皇家别苑也正常。
刚到琼华苑,下车,就有侍婢迎上来带路。
“夫人里面请。”
苏渺跟着,缓步往里行,沿途奇石星布,曲径通幽,一步一景。
许多苏渺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竞相开放,美得令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那侍婢见苏渺停下赏花,也不催促,只在不远处停下等她。
如意瞧着满园春色,好奇低声问:“那薛大姑娘家底这么厚,姑母又是当朝皇后,怎么还会被主母欺负,逼着嫁人呢?”
苏渺目光落在眼前一丛盛放的疏影兰上,喃喃道:“皇后权势再大,也管不了别人家的事。何况薛姑娘自己是怎么想的,咱们也不清楚。”
她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不远处传来三五女子谈笑声,渐渐清晰,其中一人语气得意:
“太子殿下亲临,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茹姐姐这病来得真不巧。”
苏渺眼皮猛地一跳。光是听到“太子”二字,心就直突突乱撞。
她对太子其实没做什么实质伤害,甚至还打算事后把他送到庄子上,保他衣食无忧。可偏偏……太子如今绝嗣的根由,全在她身上。
更别提她圈着他做了那么久那种事,只要一回想,苏渺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偏偏是她随手捡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太子呢?
她压低声音问带路侍婢:“今日宴席,太子也来吗?”
“回夫人,今日本就是太子殿下主办的宴席呀。江南水患,流民流离失所,太子殿下特地举办的拍卖宴席,集资救助灾民。今日可会来不少贵人呢。”
!!
苏渺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
所以她所赴的竟是太子的宴?!
难怪选在琼华苑……她怎么先前竟没往这处想!
顾不得其他,苏渺转身就往回走。
这种时候再撞上太子,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太子本就厌她厌得要死,薛瑜琴那边还是改日再见吧。
可刚迈出一步,就和身后来者狠狠撞上。
原来这园子路径曲折,刚才听着那三五人在前头说话,转眼她们却从身后绕了过来。
“哎呦!”
打头那贵女手执着一壶佳酿,正要递给旁边的姐妹尝鲜,被苏渺猛地撞翻。
她尖叫一声,顺手就把酒瓶甩了,自己倒没事,衣裳仍旧干干净净。
苏渺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酒,衣襟前瞬间湿透,颊边黏腻一片,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格外狼狈。
贵女见苏渺面生,装扮又朴素,愣了下,随即破口大骂:
“没长眼睛吗?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她不想多事,更不想引人注意,垂着眸子致歉:“对不起,是我莽撞了,还请这位姐姐息怒。”
那女子却不消气,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水渍,不满道:
“撞了人就这么敷衍几句?你是谁家姑娘,我怎瞧你眼生得很,莫不是胡乱混进来的?”
苏渺心里咯噔,抬眼看去,这女子正是户部尚书之女秦玉焙。
京都出了名难缠的主儿。
苏渺咬牙,她今儿出门就该提前看看黄历!
“秦姑娘息怒。”苏渺态度放得更谦卑,抬袖替秦玉焙擦衣裳,不住道歉。
她可不想被绊住脚,亦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是谁,只想躲开麻烦。
秦玉焙很受用,故意挡住苏渺去路,享受着她的讨好,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哟,这么殷勤?平日里伺候谁家主子练出来的?”
旁边的贵女们看热闹,纷纷掩嘴低笑。
“穿得这么素,怕不是哪个小门小户硬挤进来的吧?”
“啧啧,落汤鸡似的,秦姐姐那么好的琼浆玉液就被她给打翻了,可得让她赔呢。”
秦玉焙轻笑,垂眸问苏渺:“你赔得起吗?”
苏渺耳根发烫,头垂得更低,只觉得身周目光如针扎般刺人。
云袖下的手死死攥紧,苏渺只静静忍受着她们的嘲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嗓音低哑慵懒,带着一丝不耐:
“吵什么。”
苏渺狠狠紧了紧后槽牙,头埋得更低。
这声音,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越不想见谁,越能见到谁,气!
贵女们顿时噤声,纷纷行礼:“太子殿下。”
苏渺跟着行礼,视野范围内,那抹玄色锦袍衣角随风轻拂翩翩,织金锦缎衬得来者矜贵出尘。
萧宴珩没理会她们,视线径直落在苏渺身上——
女子鬓间碎发垂落,发梢水珠摇摇欲坠,滴落在莹白颈间,缓缓落入更深处。
她前襟衣裳已然浸湿一片,尽管有意遮拦,可那抹丰腴仍被勾勒得若隐若现。
萧宴珩眸色锐利,微微蹙眉,疑惑苏渺怎会在此,目光定了几息后从她身上挪开,恢复冷肃神情。
“宴席马上开始,谁不想参与,现在就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