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巧娘身着粗布麻衣,头上罩着防风的巾子,妆容素雅,未着首饰,只耳间有两个垂着的坠子。
然而,尽管穿着朴素,苏渺却注意到了她那双保养得当的嫩葱般的手。
她暗暗冷哼。
符巧娘终于耐不住性子找上门来了吗?
苏渺只做不认识,迷茫得看向她:“你是?”
“见过夫人。”
符巧娘向苏渺福了福身,
“妾身贱名不值一提,那日在街上妾身偶得世子相助,一直记在心上,无以为报,特给世子绣了个荷包。能否烦请夫人帮忙转交?”
符巧娘双手捧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簇盛放的荷花丛。
粉嫩花瓣绽放,莲叶相映绚烂,好看极了。
苏渺接过,对上符巧娘的眼神,对方竟没半分闪躲,反而坦荡迎上。
符巧娘眉眼恭顺,唇色略浅,发髻轻挽,瞧着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苏渺知道,她是个狠角色。
今日算是苏渺第一次与她交锋,这女子竟这般沉得住气,话语亦从容,毫无破绽。
苏渺抬手,上下翻看那荷包,极轻得歪了歪头,倏地笑了:
“好啊,我家夫君古道热肠,确实帮过不少人,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总该告诉我个名称,我转交荷包的时候好告诉他啊。”
符巧娘微怔。
苏渺对世子爱意浓厚,对她的出现和看似无理的请求却并不设防?
苏渺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她原以为苏渺看到有人来给封怀瑾这么明目张胆得送东西,怎么也要盘问一下的。
符巧娘都想好怎么应答了,可苏渺根本问都没问。
她难道瞧不上自己,才会压根没有生气或吃醋吗?
符巧娘莫名生出几分火气。
“夫人抬举了,妾只是一份心意,能送到世子手中便很满足。”
封怀瑾已经有两日没来看她了。
符巧娘心焦,今日过来远远看见侯府热闹非凡,听说世子高升进了羽营卫,更坐不住了。
这荷包是她和世子的暗号。
世子看到就会想到她。
想到这,符巧娘的不悦稍稍压下。
世子夫人又如何,在封怀瑾心中,她比苏渺独特,世子夫人的位置早晚属于她。
苏渺将荷包放入袖中:“你这份心意我一定带到。”
“还有事吗?”
符巧娘脚步略略后退:“没,没了。”
苏渺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微眯了眯眸,眸色冷厉幽深。
梦里,这时候符巧娘已经带着她那个儿子进了侯府。
满侯府喜气洋洋,因为封怀瑾有了嫡子而高兴。
而且,薛瑜琴也嫁进了侯府。
侯府既平白得了个嫡长孙,又和高门贵胄英国公府攀了亲事,还占了苏渺的嫁妆,得意非常。
符巧娘一进府就伙同林氏,设计将苏渺的嫁妆全部夺来,成了她入府后的头等功。
霸占苏家产业,亦是她的提议。
唯独苏渺,成了弃子,被关进马厩日夜折磨......
现实与梦境交叠,苏渺看着符巧娘远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
“世子夫人。”
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
苏渺诧异,扭头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一架马车,车窗露出的昳丽面庞,星瞳骤缩几分:
“薛大姑娘?”
薛瑜琴眉眼淡淡,目光却专注得望着苏渺,听到她唤自己,意外道:“世子夫人认得我?”
苏渺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轻抿薄唇,未置可否,又问:“薛大姑娘怎么在此。”
薛瑜琴举了举手中宴帖:“你家世子的升迁宴,给英国公府也发了帖子,可我好像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苏渺走近前,对上薛瑜琴带笑的眸子:
“宴席已散,姑娘可要进府坐坐?”
“不了,我来找你的。”
薛瑜琴声音压低几分:“上次夫人送去的信帮了我大忙,我可不是个不念恩情的人。”
车窗外递出一张描金宴帖,“喏,今日的戏没看成,我邀夫人改日相会,可好?”
苏渺接过,便是应了。
“走吧。”薛瑜琴放下车帘,无意久留,吩咐车夫离去。
苏渺左手拿着薛瑜琴的宴帖,右手揣着符巧娘的荷包,一时竟不知作何感想。
梦里和她内宅斗得死去活来的两人,就这么同时出现了。
走进侯府,宴厅只留一片狼藉,下人在收拾。
封怀瑾抬回床上,倒是醒了,但脸色灰败,眼下一片乌青,鬓间凌乱,全然没了精气神。
林氏守在一旁抹眼泪,看见苏渺顿时不满:
“良清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你不来安慰他,送个客去这么长时间?亏得良清平日时时把你捧在手心,关键时候半点都靠不住!”
苏渺理都没理她,从袖口拿出符巧娘那个荷包。
“我原说送父母上了马车就回来的,可有个女子突然叫住我,说给世子绣了个荷包,让我转交,故而耽误了些时间。”
封怀瑾皱眉,半撑着身子:“什么女子。”
林氏急得一把把他按下:“哎呀呀,你快躺好。”接过荷包看,鄙夷:“什么玩意这是。”
随手递给一旁下人:“扔了吧。”
封怀瑾余光瞥见荷包上面的荷叶,却抬手拦道:“等等。”
“拿来我看看。”
封怀瑾接过荷包,手在上面摩挲了两下,试探出里面并没装东西,问苏渺:“她还说什么了?”
苏渺笑道:
“看来夫君当真记得那女子呢,她只说先前得你相助,想绣个荷包聊表心意。
我问她称呼她也没告诉我,不然咱们家里正好缺个厨娘,我看她倒像是干活利索的,正好可以买进来。”
封怀瑾目露不满:
“瞎说什么呢,我们家岂是随便买卖的人家,再说人家那女子本是良家女,又非奴籍。”
苏渺垂眼不再说话,看向林氏。
果然听林氏疑惑道:“你倒还挺了解她?”
苏渺险些笑出声。
她这婆母实在好用得很。
“哪有,只是救了她的时候,她自己告诉我的。”封怀瑾吞吐。
苏渺道:“母亲,夫君本就热心和善,帮了忙,人家感激,也很正常。”
林氏却更怀疑,她就是这么个人,越拦着,越想弄明白:“你怎么救她的,还值得她这般惦记,直接找到了家门口来了。”
封怀瑾不想多提,也不知怎么说。
假意不舒服,闭眼揉着眉心躺下,顺手将荷包压在枕头底下。
林氏这才不问了。
苏渺:“夫君休息吧,我先不打扰了。”
出了屋子,苏渺抬手闻了闻指尖,还留着那荷包淡淡的香气。
她扯唇冷哼,符巧娘这是开始挑战她的底线了。
看来她的耐心,也不怎么样嘛。
还有什么“传情信物”,尽管拿来。
苏渺早就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