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大手刚刚摸上三棱军刺那冰凉的握柄，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细的“嘿呀”。
他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差点从原地蹦起来。
只见石室角落的阴影里，他那五岁半的宝贝闺女，正扎着马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抱着一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青石疙瘩。
那玩意儿是个破损的石雕兽头，顾长风刚才扫过一眼，估摸着至少一百来斤。
可现在，这个大家伙就这么被芽芽稳稳地抱在怀里，她的小脸憋得有点红，但小短腿站得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
“芽芽！放下那东西！砸到脚怎么办！”顾长风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要是砸实了，别说脚丫子，整条腿都得成肉泥。
周围几个准备拼刺刀的尖刀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芽芽根本不理会她爸的叫喊。
她抱着那个大兽头，跟抱着个大西瓜一样，还轻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兽头狰狞的鬼脸朝外。
通道里，独耳光头“西北狼”正挥舞着砍刀，准备带人冲锋。
“给老子冲！剁了他们！”
几十个沙匪嗷嗷叫着，举着明晃晃的砍刀就从转角涌了出来。
“看我给你扔个大石头！”芽芽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她小胳膊一抡，怀里那一百多斤重的实心石雕兽头，直接被她当成铅球一样扔了出去。
石头疙瘩带着破空的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快又准，活像一颗炮弹。
“轰隆！”
石雕兽头不偏不倚，正砸在刚从通道口冲出来的沙匪人堆里。
打头的两个沙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砸了个正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个人像是被砸烂的麻袋一样，身体扭曲着飞了出去，当场没了声息。
石雕兽头砸翻两人后还没停下，一路翻滚着往前冲。
通道本就不宽，沙匪们挤在一起，根本没地方躲。
兽头一路碾过去，碰着就倒，挨着就伤。惨叫声、骨折声混成一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沙匪队伍，瞬间人仰马翻，被这一个大石头疙瘩砸得阵型大乱，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被压在底下鬼哭狼嚎。
“打得好！”小李排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
顾长风看着眼前这超出现实的一幕，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闺女的力气又大了。
上次在军区大院举个石磨盘，那还算勉强能解释。
现在单手把一百多斤的石头当球扔，这传出去谁信？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顾长风干咳一声，黑着脸，把所有的不合理全按回肚子里。
他转头对着身后那帮已经石化的尖刀兵，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我闺女力气大？她每天早上吃三个大肉包子，能没力气吗！”
“我闺女给你们创造的机会！还不开火！”
尖刀兵们被这一嗓子吼回了神。
对啊，参谋长的闺女，天生神力，吃得多力气大，这很合理！
管他合不合理，能打赢就行！
“哒哒哒！”
本来已经见底的子弹，这会儿又响了起来。
尖刀兵们把剩下的子弹毫不吝啬地打了出去，对着通道里乱成一团的沙匪进行最后的清理。
那帮沙匪被石头砸懵了，又被子弹一顿扫，彻底没了斗志。
“妈呀！有鬼！”
“那女娃是个妖怪！”
剩下的十来个沙匪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通道上方逃窜。
独耳光头捂着流血的肩膀，也被一个手下架着，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正好看见那个穿着小军装的女娃，又轻松地搬起了墙角另一块半人高的破石板。
独耳光头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吼道：“快跑！快跑！”
顾长风没下令追击。
他快步走到芽芽身边，一把夺下她手里那块几十斤重的石板，扔在地上。
“胡闹！”顾长风板着脸，“万一脱手了怎么办？以后不准再碰这么重的东西！”
芽芽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仰着头笑嘻嘻地说：“爸，这石头疙瘩比子弹好使，一下能砸倒好几个呢。子弹还得一颗一颗打，太慢了。”
顾长风看着闺女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肚子火气硬是没发出来。
他能怎么办？只能认了。
他弯腰把芽芽抱起来，用宽大的手掌擦掉她脸蛋上蹭到的灰尘。
“就你歪理多。”
牛蛋提着滴血的剔骨刀走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芽芽：“老大，你真厉害。”
石室里，危机暂时解除。
小李排长带着几个兵冲进通道，确认沙匪已经全部逃离。
除了地上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和一片狼藉，再没别的威胁。
“参谋长，咱们安全了！”小李跑回来汇报，看着顾长风怀里的芽芽，眼神里全是敬畏。
林婉柔这会儿才从箱子后面走出来，她快步过来，拉住芽芽的手，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地上的石雕兽头和那一片狼藉，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什么也没问。
“爸，金子！咱们接着搬金子吧！”芽芽在顾长风怀里扭了扭，指着那一百个大木箱。
顾长风点头：“收拾一下，准备搬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向导老马，哆哆嗦嗦地从远处的沙丘后面爬了过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砸烂的石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芽芽的方向拼命磕头。
“神仙！活神仙下凡啊……”
顾长风皱了皱眉，没理他。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搬箱子的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从通道上方传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逃跑，而是冲锋的动静。
小李排长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又杀回来了！”
顾长风把芽芽交给林婉柔，眼神一冷。
只见通道口，几个红着眼睛的沙匪，手里拿着土制火药管，脸上全是疯狂的神色，嗷嗷叫着又冲了下来。
他们这是被逼急了，准备同归于尽！
一直安静站在林婉柔身边的牛蛋，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冲下来的那几个亡命徒，那双总是阴沉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炙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