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本就是当世顶尖高手,何苦冒此奇险?
不少人面面相觑,满腹疑窦。
可角落里几位须发如霜的老怪物,却悄然眯起了眼,手指在膝头轻轻叩击,神色渐趋肃然——那不是疑惑,是敬服。
“修行一道,从来只有向前撞,没有向后退!”
“武道如是,仙途亦如是。”
“燕南天,天生就是块撞山的石头。依我看,待他嫁衣功成之日,便是踏破凡胎、叩开仙门之时!”
苏尘目光掠过一张张若有所悟的脸,颔首轻叹,点到即止。
话音落地,好几个人猛地挺直脊背,眼中精光爆绽,似有雷火在瞳底炸开!
紧接着,众人齐刷刷躬身抱拳,深深一礼——这一拜,谢的不是虚名,是拨云见日的指引。
苏尘这几句闲谈,听着轻巧,实则如北斗悬空,为迷途者校准了方向。
须知习武修仙,七分靠功法,三分在心灯。
心灯若暗,纵有通天资质,也极易在某个深夜走火入魔,焚尽神魂!
而苏尘借燕南天之例,把“勇猛精进”四个字,化作一柄烧红的剑,直直捅进众人心口——
平时用不上?没关系。
哪天困在瓶颈里喘不过气,这柄剑,或许就能劈开一线天光!
这一句提点,千金难换。
“先生当真倾囊相授啊……这群莽夫能得如此点化,也不知前世积了多少阴德!”
武瞾凝望着台上身影,轻声喟叹。
“奴才这次随陛下亲临,怕是八辈子烧的高香都凑不够这福分!”
胖公公笑呵呵接话,圆脸堆着褶子,语气里倒没多少谄媚,反倒透着几分由衷的灼热——他身为魔门耆宿,眼界比寻常武人高出太多,自然听得懂,这话里藏的是何等分量。
武瞾闻言,只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目光却久久停驻在苏尘身上,眼神渐渐失焦,仿佛穿透了说书台,落在更远的地方。忽然间,她耳根泛起淡淡绯色,脸颊也悄悄染上一层薄晕。
另一边,苏尘浑然未察。
待台下躁动渐平,他整了整衣袖,从容接道:
“接下来这位,剑术之精,放眼当世,屈指可数。”
“而他一身际遇,更是跌宕诡谲,罕有匹敌。”
话音未落,众人已齐刷刷仰起头,屏息静候。
恰在此时,再度现身的诸葛小花心头一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早已淡出江湖的名字——
莫非……是他?
“诸葛先生,看来已有所悟?”
苏尘目光如炬,一眼便擒住他眼中那抹异色,笑意温润,直接点破。
“敢问苏先生……可是要讲浣花剑派的萧秋水萧大侠?”
诸葛小花迟疑片刻,终于试探开口。
“正是那位——神州结义、执掌武林盟印的萧盟主!”
苏尘含笑颔首,语声清朗。
满场骤然哗然!
萧秋水是谁?
当年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外寇铁蹄踏碎山河,国运几近崩断!
大宋江湖之上,更有权力帮这类魔道势力横行无忌,甘为鹰犬,搅得整个武林血雨腥风、乌烟瘴气。
那时节——
萧秋水还只是浣花剑派掌门膝下第三子,性烈如火,见不得半分不平事,一腔热血全砸在了锄强扶弱上。正因如此,他与权力帮结下死仇。
最终,浣花剑派惨遭屠戮,满门上下无一幸免;萧秋水则是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浑身浴血,九死一生。
谁料后来风云突变——
萧秋水竟如凤凰涅槃,凭空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学,更振臂一呼,聚拢大宋各路英豪,缔结“神州结义”,挥剑直指权力帮老巢,将其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功成之后,他却悄然抽身,飘然远遁,再未露面。
无论是那登峰造极的武功,还是视浮名虚利如尘土的孤高气节,
都让萧秋水在江湖人心中,成了不可逾越的丰碑。
可叹——
几十年光阴流转,江湖早已换了新颜,萧秋水三字,也渐渐淡出众人耳畔,只余下几段模糊传说,在酒肆茶楼里偶然被提起。
谁曾想——
今日苏尘竟一口道破这个名字!
今日这张大宋剑客榜,
先是惊艳绝伦、百年难遇的女剑圣练霓裳;
继而是雄浑霸道、睥睨天下的燕南天;
如今又添上一个萧秋水!
三人皆是顶天立地的真豪杰,剑锋所指,鬼神辟易,武艺已臻化境。
众人暗自将大明、大宋两朝剑客榜一一对比,忽而心头一震:
这大宋朝廷表面看着软弱可欺,好似风吹即倒的纸糊架子;
可大宋武林却藏龙卧虎,英杰辈出,豪气冲霄,远超想象!
一番感慨尚未平息,大家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回苏尘方才那句关键话上——
“一身机缘,少有人能比?”
究竟是何等逆天造化,能让一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公子,短短数载间蜕变为威震八荒的盖世高手?!
想到这儿,全场众人眼神骤然发亮,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苏尘整个人看穿。
苏尘见状,唇角微扬,不疾不徐扫视一圈,才缓缓开口:
“诸位可曾听闻——无极仙丹?”
无极仙丹?!
“莫非是前朝某位皇帝命钦天监秘炼的长生妙药?不是说此丹入口即毙,剧毒蚀骨么?”
诸葛小花闻言悚然色变,霍然起身,声音都微微发颤。
这话一出,满座群雄俱是一凛,呼吸顿滞。
武瞾与朱厚照两位皇帝更是瞳孔骤缩,双目如电,牢牢锁住苏尘!
当今天下,哪一位帝王不渴求长生?
尝过君临天下的滋味,谁还愿向阎王低头?
而长生之术,正是将这份至高权柄延续千秋万代的唯一钥匙。
可惜——
长生,终究是镜花水月。
多少帝王为之癫狂,倾尽国库、耗尽心力,甚至不惜屠戮方士、焚毁典籍……
无极仙丹,便是这般执念催生的产物。
可它刚一出炉,便毒毙当朝太子,钦天监上下尽数伏诛,血染宫墙。
余下仙丹不知所踪,从此沦为江湖传说,人人耳闻,个个难寻。
谁料——
萧秋水不仅见过,还吞下了它,且活了下来!
既然他能服而不死,反得造化,那自己为何不能?
念头一起,武瞾与朱厚照胸膛起伏加剧,掌心沁汗,眼底燃起近乎贪婪的火光。
若尚存余丹……只要握在手中,长生,或许真不再是梦!
此时,苏尘已接着话头娓娓道来:
“当年无极仙丹共炼十四颗——阴极丸七,阳极丸七。太子误服两颗,当场暴毙。余下十二颗随即失窃,流落江湖。”
“后为一名道门奇人所得。此人通晓阴阳药理,竟以玄奥手法,逐一化解其毒。”
“自此,但凡阴阳二丸同服,便可化险为夷,非但无害,反而脱胎换骨!”
“此丹虽不能续命千年,却能凭空添甲子内力,断肢可续,垂死可救!”
“萧秋水,便曾吞下其中三颗。”
三颗?!
众人初闻仙丹神效,已是心潮翻涌;
再听阴阳同服便可安然纳功,更是血脉贲张;
可转眼又听萧秋水竟独吞三颗,顿时愕然——
不是说非得阴阳配对才保命么?
“苏先生!萧大侠服三颗而无恙,究竟凭的是什么?”
“还有,这无极仙丹,如今可还剩得下?”
一人按捺不住,腾地站起,朗声追问。
“萧秋水能服三颗不死,自有其命格命数与一段旧日因果,牵涉甚广,暂且按下不表。”
“至于无极仙丹——眼下,一颗也不剩了。”
苏尘笑意从容,答得干脆。
“怎会一颗都没了?”
那人满脸错愕,脱口而出。
“楚狂徒吃了四颗,李沉舟吞了两颗,邵流泪被迫咽下一颗阳极丸。”
“后来他卷走剩余仙丹,藏于丹霞岭,又设局诱萧秋水误食两颗阳极丸、一颗阴极丸;另有一名女子,则服下两颗阴极丸。”
话至此处,苏尘轻轻一顿,就此收声。
后面那些缠绵纠葛、阴阳相济的隐秘,既牵扯私情,又关乎体面,
他懒得细讲,更无意点破宋明珠之名。
而此刻,满场众人,也早把萧秋水的私事抛到了脑后。
他们的目光全被无极仙丹牢牢攫住,此刻听苏尘亲口断言——仙丹早已化为乌有。
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远处。
武瞾眉峰微蹙,不过眨眼工夫,便重归镇定。
自打得知这无极仙丹压根不能延寿续命,她心底那点寻药的念头,便如烛火遇风,倏然熄了。
以她如今踏足天魔秘绝顶的修为,仙丹仅能添六十年内力,却换不来一丝一毫的长生契机——于她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毫无分量。
可朱厚照不同。
他眼底那抹黯然,藏都藏不住。
经曹正淳与朱无视联手逼迫之后,这位九五之尊彻底看清了一件事:龙椅再高,若无一身铁骨真功,终究是纸糊的江山。
哪怕贵为天子,若腹背受敌、宫闱生变,照样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他压根不在乎仙丹能不能活千年万年——只要能助他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便是千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