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经苏尘亲口坐实,全场顿时炸开了锅。
在多数武林人眼里,这已不是练剑,是拿人命炼剑——纯纯粹粹的魔道路数!
苏尘怎敢把这种人,也排进剑客榜?
“苏先生!”有人当场扬声质问,“燕十三这等嗜血之徒,也配登榜?”
“我这榜,只量剑锋寒热,不论人心黑白。”苏尘语气平平,不带波澜。
“可这未免……”
那人还想争辩,身旁几人已死死拽住他袖子——
您没瞧见那些魔道老祖的脸都黑成锅底了么?
苏尘不睬,径直往下说:
“燕十三的剑,阴戾、枯槁、不见光,确已坠入邪途。”
“但邪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纯粹。”
“先生此话何解?”剑贪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前倾。
“夺命十三剑,是他一刀一命、一剑一尸,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招招不拖泥带水,出手即断喉。”
“狠,毒,绝。”
“可这套剑法,并未走到尽头。”
“第十四剑,生于万念俱灰之刻;第十五剑,来自生死一线之间,是地狱爬出来的魔刃!”
说到此处,苏尘眉峰微压。
第十四剑尚属人间惨烈,可那第十五剑……
却是真正撕开阳世帷幕、引阴火焚身的禁招!
一旦斩出,非死即亡,再无第三条路可走!
毫不夸张地说——
若燕十三真能把第十五剑挥出来,纵是浪翻云已至破碎虚空之境,也得退半步,凝神以对。
台下众人听完“十四剑”“十五剑”,脸都僵了。
不少人倒吸冷气,喉结滚动,低声议论骤然沸腾。
他们原以为叶孤城那一剑如谪仙临凡,已是人间剑术的顶峰;
谁知地下还埋着一柄来自幽冥的剑,连名字都带着血腥气!
小小一个大明国,竟能同时盛产天仙与修罗,卧虎藏龙到这份上,真教人头皮发麻!
霎时间,没人再敢小觑大明半分。
光是今日上榜的这几柄剑,已足够让整个江湖重新掂量这个国度的分量。
可真相却是——
大明剑客虽多,却散如星火,朝廷根本拢不住。
身为护龙山庄玄字号密探的上官海棠,此刻只觉喉头发苦。
她掌管大明上下所有情报脉络,
结果连自家土地上藏着多少绝世剑客,竟一无所知。
早知道……
她本该力劝正德帝抢先结交这批剑客,借此填补大明皇室顶尖战力长期青黄不接的致命缺口。
可惜。
时机已失。
等她将消息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怕是连江南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已讲遍了。
可若此刻离席奔走、争分夺秒传讯,上官海棠却又迟疑了。
万一下一节,才是真正的关键?
刹那之间——
这位素来雷厉风行的玄字密探,竟罕见地僵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
而台前。
苏尘已收声作罢,将夺命十三剑及其演化而出的两式新招尽数剖解清楚,听得满堂喝彩,掌心拍得发烫。
张三丰早已按捺多时,见他话音落地,当即越众而出,拱手问道:
“先生方才提到木道人不配登榜,此中缘由,莫非另有隐情?”
这一问,如石投静水。
全场目光倏然聚拢,方才还喧闹的厅堂,霎时落针可闻。
众人这才猛然记起——苏尘先前言语间,对木道人分明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轻慢。
必有蹊跷!
木道人向来口碑极佳,身为武当长老,声望横跨大明与大宋两地;
他行事洒脱,不恋权柄,常披蓑衣踏雪独行,江湖赠号“云外鹤”;
这般人物,怎会入不了剑客榜?
偏生那个以杀证道、创出“夺命十三剑”这等阴戾剑法的燕十三,倒赫然在列。
名望如山者被剔除,恶名昭彰者反登榜——若无不可告人的内情,谁信?
“木道人之名,老叫花也听过几回。都说他剑意通神,性情疏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今日苏先生拒其入榜,怕不是……另有所指?”
黄老邪斜倚椅中,指尖轻叩扶手,低语如叹。
另一边。
察觉无数道目光灼灼投来,苏尘抬手按了按眉骨,舒展微蹙的额角,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木道人剑术确属一流,只可惜——心不在剑,志不在榜。”
“恳请先生明示!”
张三丰神色陡然肃穆,深深一揖,腰背弯成一道谦恭的弧线。
苏尘望着他,眸底掠过一丝难辨的暗色,终是轻轻一叹:
“你既执意要听,我便直说了吧——也好让你看清,你那位敬重多年的长老,究竟是何等模样。”
话音未落,四下呼吸都为之一滞。
“近十年来,大明江湖悄然浮起一座山庄。”
“山庄之内,住的全是‘死过’的人。”
“独臂神龙海奇阔、黑虎帮主钟无骨、巴山顾云飞、少林五罗汉……这些早被武林公认为尸骨成灰的败类,如今全在那山庄里活得好好的。”
苏尘字字清晰,如刀刻石。
话音刚落,台下便炸开一片惊呼——
“海奇阔?当年霸占洞庭水道,劫商屠民,朝廷发了三道海捕文书才将他‘格杀’,怎会还活着?”
“钟无骨可是武当俗家弟子!黑虎帮血案累累,最后是俞莲舟真人亲手焚其总舵,怎的他也‘死而复生’?”
“顾云飞不是被柳如钢一剑钉死在巴山断崖上?尸首都喂了秃鹫!”
“五罗汉更不必提——奸淫掳掠,佛门之耻,少林寺当年闭山七日清理门户,结果他们倒躲进了山庄?”
“这么多‘死人’齐刷刷活过来……这山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谁也没料到——
本是评点木道人,却突然掀出一座幽灵般的山庄。
更骇人的是,山庄里住的,竟是整座江湖合力‘处决’过的毒瘤!
若非出自苏尘之口,满场豪杰宁可咬舌自尽,也不肯信。
即便如此,厅内已是嗡嗡作响,人人面露惊疑,窃语如潮。
张三丰听着那些名字,心头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先生……那木道人,莫非……”
“此庄名为幽灵山庄——取意‘活死人之居所’。”
“而山庄之主,是个从不露脸的绝顶高手,人称‘老刀把子’。”
苏尘目光扫过张三丰,颔首示意,声音却忽然沉了几分,如钟鸣般撞进众人耳中。
全场瞬间屏息。
“老刀把子武功深不可测,行事诡谲如雾,就连山庄内部,也无人见过他真容。”
“张真人,”苏尘微微顿住,视线如刃,“你猜——这老刀把子,是谁?”
张三丰喉结滚动,勉强扯出半分苦笑,缓缓摇头:
“若晚辈没猜错……正是我武当长老——木道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消息比先前所有都更烈、更烫、更震耳欲聋,直似在宋明江湖心口引爆了一枚惊雷。
须知木道人身份清贵、德望如山,向来是武林公认的定海神针。
可如今——
这位淡泊如云的名宿,竟是盘踞幽灵山庄、豢养群魔的幕后黑手?
为何?
凭什么?
张三丰自己也怔住了,下意识向前半步,声音干涩:
“先生……究竟为何?”
“他表面不争不抢,心里却揣着一团火。”苏尘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什么火?”
“想坐上武当掌门之位,再一手统合宋明两朝武林——做天下第一人。”
苏尘终于吐出答案。
而这句话刚出口,张三丰等人脸色齐刷刷一沉,眉宇间骤然凝起寒霜。
谁也没料到,那个整日枯坐蒲团、不沾烟火气的木道人,骨子里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图谋!
横扫宋明两朝武林?
他哪来的底气?!
“幽灵山庄如今盘踞着三四百号狠角色,全是他亲手从刀口下捞回来的江湖弃徒。其中不少人,更是经他手把手调教,如今招式愈发阴毒,内力越发诡谲。”
苏尘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话音未落,满场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些亡命之徒能搅得江湖天翻地覆,靠的何止是心黑手辣?根本是身负绝学,来去如风,寻常高手连近身都难。
一想到几百个武功狠辣、毫无底线的亡命徒聚在一处,众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
若再任由幽灵山庄坐大,怕真要撕开江湖旧局,把整个武林掀个底朝天!
张三丰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
要知道,他素来笑对风雨、淡看荣辱,极少动怒。
可眼下这副神情,已是多年未见的震怒之相。
当众失态至此,足见心中怒意已如沸油翻腾!
但他强压火气,没转身就走,反而郑重一揖到底:
“多谢先生点醒!”
“若非今日听闻,我武当恐将被此人悄然蛀空!待会散场,贫道即刻召集门中长老,誓将幽灵山庄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话音刚落,四下轰然响应——
“算上我少林!”
“峨眉愿为先锋!”
“点苍派随时候命!”
霎时间,会场喧声如潮,热血沸腾。
说实在的,众人确是被“幽灵山庄”四个字震得心头一颤。
几十个歪门邪道?无非癣疥之痒,随手可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