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没回答。
她的手从托盘上抬起来,针头朝着铁妮的胳膊扎过去。
小陈一步跨过去,伸手去挡。
针头扎在他胳膊上,幸亏军装厚,没扎透。
医生把针拔出来,又朝他扎过去。
小陈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托盘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注射器摔碎了。
铁妮从床上蹦下来。
她看明白了,这是个坏医生。
她还没认出是谁,白静静瘦了太多,脸上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她认不出来。
可她认得出坏人。
她大吼一声,从后面一把抱住医生的腰。
白静静觉得腰上像挂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她甩不开。
铁妮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箍着她,她喘不上气。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匕首,朝后面刺过去。
小陈眼疾手快,用胳膊肘一挡。
匕首划在他的小臂上,军装被割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铁妮看见血,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咬着牙,腰一挺,把白静静整个人举过头顶。
白静静在她头顶上挣扎,匕首掉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铁妮转身,朝着门口,用力一甩。
白静静飞出去,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滑下来,瘫在地上。
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动不了。
铁妮冲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从里面锁死。
她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小陈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铁妮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小陈叔叔,你流血了。”
小陈摇摇头,忍着疼,扯出一个笑。“没事。皮外伤。”
走廊里,白静静瘫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睛里全是恨。
那个小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的肋骨可能断了,胳膊也脱臼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摔倒了。
她想起神秘人说过,会来帮她。
可人呢?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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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社里,顾大力把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孙定香还在抹眼泪,赵猛蹲在地上低着头,小芳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攥着账本的边角。
顾大力站着,目光落在门口。
街上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他忽然皱了一下眉头。“赵猛,那些军官全都走了吗?”
赵猛站起来,点点头。
“都走了。俺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想不起来去找苏白。”
顾大力没说话。
谢云飞靠在柜台边上,他看着顾大力的表情,也皱起了眉头。
那个幕后的人,并没有出现。
按照计划,催眠指令下达后,那些军官会来查封供应社。
幕后人应该在附近等着结果。
可他没有露面。
这不正常。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催眠失败了?”谢云飞的声音放低了。
顾大力没回答。
他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他去省中心医院找白静静,在走廊里看见一个背影。
穿着军装,帽檐压得很低,步子很快。
那个背影有点熟悉,可他想不起来是谁。
现在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认出那个人了。
就刚才在供应社门口,他看见那个人了。
他应该没回军区,他往省中心医院的方向去了。
他去找白静静了!
顾大力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要去中心医院。白静静用假身份藏在那儿。那个人,很可能去找她了。”
小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是害怕白静静,她害怕的是铁妮。
铁妮一个人在医院,身边没有人。
她一想到白静静在那里,还有那个神秘的幕后指使者也在那里。
她就如坠冰窟,万一他们要害铁妮怎么办。
她的声音发抖:“大力,你明知道白静静在中心医院,还把铁妮一个人放在那儿?”
顾大力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小芳,我给铁妮用的假名字办的住院,没人能查到。病历上写的是张小妮,床头卡上也是。小陈在那儿守着她,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可我还是得去看看。”
小芳已经站起来了,手攥着柜台边沿,指节泛白。
“俺也去。俺不放心妮儿。”
顾大力看着她,点了点头。
孙定香也站起来。“俺也去!俺要看铁妮那丫头好不好!”
赵猛也站起来,看着谢云飞。“谢师长,俺也去看看铁妮。自从那件事后,铁妮一定讨厌俺。俺要去道歉。”
谢云飞点点头。“去吧。替我向铁妮问好。”
他放下水杯,整了整衣领,“我回军区。那边应该乱成一团了。”
顾大力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谢云飞先开口了。
“尤其是那位——”他没说完,顾大力知道他说的是谁。
廖军长。
顾大力点点头。“你小心。”
谢云飞走了。
顾大力带着小芳、孙定香、赵猛出了供应社,上了吉普车。
赵猛开车,顾大力坐在副驾驶,小芳和孙定香坐在后座。
供应社和省中心医院只隔着一条街,拐个弯就到。
赵猛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前面的路。
车厢里没人说话。
小芳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孙定香握着她的手,没松。
顾大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想起廖军长。
那个他叫了这么多年“老首长”的人。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把他从战场上救回来,当初拍着桌子说“顾大力不能走”,当初在所有人反对他的时候力排众议提拔他......
那些都是真的。
后来调他去后勤,让他下放青石沟,利用赵猛和苏白监控他......
那些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廖军长。
也许两个都是。
他把这念头甩开,睁开眼。
车子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省中心医院,住院部走廊。白静静瘫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
铁妮那一甩,把她甩出去好几米,撞在墙上,肋骨可能裂了,胳膊也脱了臼。
她咬着牙,撑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楼梯口走。
她不能被抓。她还没完。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护士站的人听见动静跑来了。
白静静加快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推开楼梯间的门,闪身进去,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楼梯间的灯昏黄,照在她脸上。
她的口罩歪了,露出半张脸。
瘦得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她伸手想把口罩拉好,手抖得厉害,拉了好几下才拉上去。
脚步声停在楼梯间门口。
有人推了一下门,没推开。白静静在里面抵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可她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死在那群人手里。她还想活着,活着看那些人倒霉。
楼梯间下面的门被人从下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上来。穿着军装,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白静静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是神秘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你怎么才来。”
她的声音沙哑,“快帮我。我被发现了。那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