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又看向赵猛。
“我和赵猛在操场上动手，也是演给廖军长看的。
赵猛是我推荐的人，如果我和他关系破裂，廖军长就会觉得有机可乘。
果然，他拉拢赵猛，让他去参加心理疏导，想通过催眠控制他。”
赵猛点点头。
“老连长让俺假装被催眠，听陈远的指令。
可俺一直没真的被催眠。那些指令，俺听着，就是不做。
陈远也知道，他跟俺是一伙的。”
孙定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顾大力继续说：“苏白不理赵猛，却跟我联系，也是故意的。
廖军长以为苏白被他收买了，想通过她监控我。
其实苏白一直在帮我们传递消息，联系陈远，配合那个针对军官的催眠计划。
那些军官，确实被做了心理疏导，可他们没有被植入恶毒指令。
陈远给他们做的是简单的放松催眠，让他们以为自己被控制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真正的核心方案，白静静一直攥在手里，今天才交出去。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人赃并获。”
孙定香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了看赵猛，看了看小芳，又看了看顾大力。“所以……你们都在演戏？就俺一个人蒙在鼓里？”
谢云飞笑了。
“孙大姐，你演得最好。你闹办公楼，你搬来供应社住，你骂赵猛......
.每一个反应，都让廖军长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定香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俺那不是演！俺是真生气！”
赵猛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孙大姐，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孙定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黑脸，那双红红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个傻小子，演什么戏！俺以为你变心了，以为你不要俺这个姐了。你吓死俺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可这回是笑着哭的。
赵猛被她拍得脑袋一歪，也跟着笑了。
小芳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大力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移开。
谁都没说话，可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
省中心医院，铁妮的病房。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屋里亮着灯，白惨惨的。
铁妮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连环画，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页又扔了。
小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了一半。
他削得很慢，皮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
“小陈叔叔，你削的苹果真丑。”铁妮看了一眼，嫌弃地撇撇嘴。
小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将就吃吧。叔叔就这水平。”
铁妮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脆。
她一边嚼一边看着小陈，眼珠子转了转。
“小陈叔叔，俺爹退伍了，你都不是俺爹的警卫员了，你为啥还听俺爹的啊？”
小陈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果刀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手，想了想。
他想起顾大力退伍前，找他谈了一次话。
那天顾大力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一份表格，是军校的推荐表。
顾大力说：“小陈，你不是一直想考军校吗？我给你报上去了。名额不多，我帮你争取了一个。”
他当时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跟了顾团长三年，从来没提过自己想考军校。
可顾团长知道。知道他每天晚上熄灯后还打着手电筒看书，知道他偷偷攒钱买复习资料，知道他有个大学梦。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顾团长什么都知道。
“铁妮，”小陈开口了，声音有点低，
“你爹是个好人。我以前还偷偷叫他顾疯子，我承认我错怪他了。”
他顿了顿，“有时候你听一个人的话，不一定是因为级别高低，而是出于佩服和对一个人的尊敬。你就想去听。”
铁妮眨眨眼，似懂非懂。
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那俺爹让你在这儿陪俺，也是因为你佩服他，才来的吗？”
小陈笑了。
“不全是。你爹不放心你一个人。你娘她们都在供应社忙。我来是想帮你爹分担，但是，也因为，我也挺想你的小铁妮。”
铁妮的鼻子酸了一下，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小陈叔叔这么好。
一点都没有记恨她上次，编瞎话，骗他开车带自己去军区总院的事。
那回爹发了大火，估计小陈叔叔也没好过。
“陈叔叔，俺....俺也想你。俺以前.....”她其实想说，自己以前不懂事，害得陈叔叔挨了不少骂。
但又实在说不出口，最后说了句“俺也想你”，还闹了个脸红。
她低下头，摸了摸被子上的条纹，假装不在意。
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针头细长，在灯光下反着光。
小陈站起来，让开位置。“医生，这么晚了还打针？”
医生没说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铁妮。
铁妮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她没见过。
不是苏白姐姐的眼睛，不是孟芳阿姨的眼睛，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医生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医生，你叫啥名？”铁妮问，“为啥俺以前没见过你？”
医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顾铁妮，这是你爹安排的。你要听话。”
铁妮半信半疑。
爹安排的？
爹确实说过，中心医院是他安排的，他说这里有熟人。
她想了想，觉得爹应该不会害她。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等着打针。
小陈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医生，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顾团长交代过，给铁妮办住院的时候，用的不是本名。
怕有人查到她，用的是个假名字。
病历上写的是“张小妮”，床头卡上写的也是“张小妮”。
这个医生一进来就叫“顾铁妮”。
小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谁？”他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顾铁妮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