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点点头,走进里屋。
方政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林默站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掀开白布。
方政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他最后梦到了什么。
林默看着那张脸,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林默,你是我带出来的人。你走到今天,我脸上有光。”
他想起方政最后的样子。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根枯枝,但眼神里还有光。
“老板,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他轻轻盖上白布,转过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方政的老伴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看到林默出来,她站起身。
“小林,老方走之前,给你留了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默,我走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见的人都见了。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脸上有光。好好干,别给我丢人。方政。”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阿姨,您保重。”
方政的老伴点点头。
“小林,你也保重。”
林默转身离开。走出院子,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天更阴了,风更大了。一片雪花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下雪了。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窗外,雪花越下越大,很快就把地面铺白了。林默看着窗外的雪,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肖政言,想起了王涛,想起了周永年,想起了那些在清源县和昌都的日子。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但留下的东西,还在。
手机响了。是林远。
“爸,我听说方爷爷走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嗯。今天凌晨走的。”
林远也沉默了。
“爸,你没事吧?”
林默说:“没事。你放心。”
林远说:“爸,方爷爷是个好人。我会记住他的。”
林默笑了。
“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雪。
方政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会一直在。那些话,那些道理,那些用一辈子换来的经验。他会记住,也会传下去。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
方政的老同事,老部下,老朋友。礼堂里摆满了花圈,挽联上写着各种悼念的话。林默站在人群中,看着方政的遗像。
那张照片,是方政年轻时候拍的。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深邃而温和。和他在永安镇第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周省长也来了。他站在林默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方政同志,是个好干部。”
林默点点头。
“是。”
周省长看着他。
“林默,你是他带出来的人。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林默郑重地点头。
追悼会结束后,林默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人们一个一个走出去。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林默,你是我见过最有出息的年轻人。”
他笑了。老板,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方政走后的第一个春天,林默去了一趟永安镇。
不是公干,是私事。他想去看看那些年他走过的地方,看看那些他帮过的人。小李开车,三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田野已经泛绿了,麦苗青青,油菜花金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车子驶进永安镇的时候,林默差点没认出来。那条坑坑洼洼的主街已经铺成了柏油路,两边是新修的门面房。镇政府也翻新了,墙刷得雪白,门口的牌子换成了新的。
“林省长,变化真大。”小李说。
林默点点头。
“是啊。”
他让小李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自己下了车。门口的保安换了新人,不认识他,拦着要查证件。他笑了笑,没有出示证件,只是说:“我随便看看。”
他沿着主街走,一直走到当年那个香菇基地。基地还在,但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大棚换成了新的,里面的菌棒整整齐齐,几个村民正在里面忙碌。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永安镇香菇种植合作社。”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是……”
林默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从省城来的。随便看看。”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你是林秘书?”
林默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那个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林秘书,我是赵大勇啊!您不记得我了?”
林默看着他,这才认出来。赵大勇,那个开摩的的工友,那个两次帮他打开局面的人。十几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眼神还是那样亮。
“赵大哥,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
赵大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林秘书,不对,现在是林省长了。您怎么来了?”
林默笑了。
“来看看。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赵大勇拉着他往里走。
“林省长,您看看,这是我们村的香菇基地。现在可好了,一年能赚几十万。村里的人都入股了,年底分红。”
林默看着那些大棚,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好啊。”
赵大勇又拉着他去看村里的新房子。一排排白墙青瓦的小楼,整齐划一,门前种着花,院子里停着车。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赵大勇,打招呼。
“大勇,这是谁啊?”
赵大勇大声说:“这是林省长!就是当年帮咱们查香菇基地案子的那个林秘书!”
老人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站起来。
“林秘书?就是那个给老太太三百块钱的林秘书?”
“就是他!当年要不是他,咱们的工资要不回来!”
“林秘书,您可来了!我们都记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