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三根暗金色的长针。
那把从鬼门关里把人硬薅回来的逆天针法。
还有他亲眼目睹的一幕——自己信心满满注射进去的肾上腺素,成了催命的引信。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他口中的“江湖骗子”出手。
楚老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杀人凶手的名字,叫李德彪。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整个人从骨髓开始发凉。
“别趴了,丢人。”陈凡扭过头,不再看他。“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你那个院长头衔值钱,还是活人的命值钱。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你这辈子大概也想不明白。”
丢人两个字落地,比任何处分文件都重。
李德彪缩在原地,连滚带爬都忘了怎么爬。
楚老全程旁观,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陈凡几眼。
救人的时候手稳如铁,不救的时候冷如刀锋。这小子的性子,是块好料,但不好驯。
“陈凡。”楚老开口。
语气从刚才的豪迈转为平和,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试探式亲近。
“老头子我在军区待了一辈子,看人的眼光还算准。你这身本事放在民间,属实是暴殄天物。”
陈凡挑了下眉毛,没接话。
“军区正缺你这样的人。”楚老直截了当。“我可以给你一个编制,少校起步,直属我这条线,不受地方管辖。待遇从优,资源倾斜。你觉得如何?”
少校起步。
直属首长线。
待遇从优。
换任何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听到这番话,膝盖可能比楚清寒还软。
但陈凡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才慢悠悠回了一句。
“楚老,我这人没什么家国情怀,说出来您别见怪。”
楚老面色不变。
“我就是个看病的,顺便还是个挺俗的人。”陈凡把橘子皮捏成一团颠了颠。“编制我不要,制服穿身上太勒,影响我搓针的手感。”
楚清寒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军区少校他不要?影响搓针手感??
你以为你在拒绝什么外卖兼职吗??
倒是楚老本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种笑法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好一个俗人。”楚老点点头。“那咱们俗人对俗人,不聊效忠,聊交易。你开个价。”
“价码容后再谈。”陈凡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弧线精准。“但有一条——我给楚家看病,楚家欠我人情。人情比钱好使,这道理楚老应该比我懂。”
楚老愣了一拍。
随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梧桐树上落下几片叶子。
“好小子。”
他真心实意地评价了三个字。
能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谈条件的年轻人,他这辈子见过的不超过一只手。能在救了他命之后还不急着要回报的,一个都没见过。
不是不要。是笃定了你跑不掉,所以不急。
这份沉得住气的城府,比那十三根金针还可怕。
“走。”楚老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上车,去军区。有些事在街上聊不合适。”
药王街尽头,三辆军绿色猛士越野车一字排开。
楚老被副官搀进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楚清寒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陈凡先上。
陈凡弯腰钻进车厢。
军用猛士的后排空间跟它威猛的外表完全不成正比。两个成年人坐进去,中间的缝隙大概够塞进一本杂志。
薄的那种。
陈凡靠到右侧车窗,很自然地往里挪了挪。
楚清寒压着军帽坐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关门的那一瞬间,后排的空间肉眼可见地缩水了。
不是错觉。
楚清寒的身高目测一米七二,穿着战术靴可能到七五。加上先天七层武者常年淬炼后优于常人的骨架和腿部线条,她往后排一坐,那条裹在作战裤里的长腿根本没地方安放。
膝盖差点怼上前排座椅靠背。
她本能地往旁边调整坐姿。
大腿外侧贴上了陈凡的腿。
隔着两层布料,那种属于先天武者的、蕴含着阴寒气息的体温传了过来。
楚清寒的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没地方可以躲。
车子发动,车队驶出药王街。
省城的路面显然没有东海的平整,车身开始有规律地晃动。每一次颠簸,陈凡的膝盖就跟楚清寒的大腿侧面亲密问候一次。
一次。
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楚清寒的指关节攥紧了裤缝。
前排的楚老正在跟副官低声交代后续安排,没有往后看。
陈凡偏过头,目光落在楚清寒攥得发白的手背上。
“手腕。”
只有两个字。
楚清寒转过头看他,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惕:“什么?”
“把手腕给我。”陈凡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微微弯曲。“刚才你跪地的时候膝盖伤到了,顺带帮你看看有没有旧伤。”
楚清寒犹豫了大概零点三秒。
她把左手腕递了过去。
陈凡的两根手指搭上去的那个瞬间,楚清寒浑身汗毛全部倒竖。
不是因为疼。
是那股混沌纯阳真气,就像一滴滚烫的油滴进了冰湖里。
她丹田深处那颗豌豆大小的幽蓝气团——九阴绝脉的本源——像一头沉睡了二十多年的野兽,被这股纯阳气息从最深处惊醒。
渴。
想要。
更多。
给我更多。
“……!”
楚清寒猛地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正在发生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但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奇异燥热,让她整个人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
……
车队在一条林荫道上拐了个弯,速度开始放慢。
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变成了成排的法国梧桐,再变成铁丝网围栏和岗哨。
军营到了。
但就在车辆驶过最后一道关卡的那一瞬间——
陈凡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