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主任的电筒光像一把雪亮的刀,从走廊这头劈到那头。
“哪个班的?安静!再闹我把你们班主任全叫来!”
他站在楼梯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够沉。
喧嚣的教学楼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一下子矮下去。
不是没了,是缩了,从大喊大叫变成窃窃私语,从明目张胆变成偷偷摸摸。
教室里的狼嚎停了,拍桌子的停了,学猫叫的也停了。但窃窃私语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的,赶不走也灭不净。
朱佳勋站在讲台边上,手电筒光扫了一圈,确定没人再闹事,才坐下来。
保温杯已经空了,他拧开盖子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没水喝,手总得有个地方放。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只有这片教学楼像被遗忘的孤岛。
江雨寒原以为学校的备用发电机会很快启动,但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灯还是没亮。
走廊上有人在问“怎么还不来电”,没人回答。
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备用发电机坏了,有人说可能是线路问题,有人说会不会今晚都不来电了。
最后一句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如果真的不来电,是不是就可以回宿舍了?
“各班班主任和晚自习老师到年级办公室开会。”
答案很快揭晓。年级主任又出现在走廊上,这次没吼人,语气平淡得像在念通知。
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有人从教室出去了,有人从办公室出来了,楼道里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
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心想这大概是讨论停电了该怎么安排。
他猜对了。
没过多久,朱佳勋端着保温杯回来了。
“刚才老师们开了个会,商量了一下。”
“剩下这段时间,让大家做六科作业确实太勉强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也写不好,明天各科作业暂时不检查,今晚咱们换个方式。”
他站上讲台,没开手电筒,就那么站在黑暗中,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今晚我们开个学习会,你们自由分组,把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难题拿出来讨论,互相讲,互相学。”
“不限科目,不限范围,只要跟学习有关。”
“但是讨论归讨论,声音别太大,谁要是趁机聊天扯闲篇,我记名字。”
底下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有人开始搬桌子,打算把课桌拼一拼,大家在黑暗中摸来摸去找队友。
7班刚好成立了学习小组,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方雅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各小组自己找地方”,声音不大,但很有条理。
苏依灵刚站起来,文乐乐已经从前面摸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手电筒光照着自己的脸,下巴被光从下往上打,像个鬼。
“依灵,我们组在那边,靠窗第二排,你过来吧。”
苏依灵正要搬自己的书,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书摞抢走了。
是江雨寒。
“哥?”
苏依灵愣了一下。江雨寒没看她,朝文乐乐那边努了努嘴。
“你先过去,我帮你搬。”
苏依灵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肩膀被文乐乐搂住了,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
“走吧走吧,你哥帮你搬,你就别操心了。”
结果江雨寒帮苏依灵搬完书之后,马上就被陈博文以“你一个大男人参加什么女子会?”为由抓走了。
女生这边书桌拼在一起,四个人围成一圈。
苏依灵坐在最里面,左边是文乐乐,右边是周琳,对面是吴珂。
四个人凑得很近,中间摊着几本习题册和草稿纸,手机手电筒竖起来当台灯,光从下往上照,把四个人的脸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