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些喊声,嘴角微微翘着。
他想起上一世高中的时候,也发生过停电,应该就是今天。
那时候江雨寒在做什么?
大概是在跟宋书瑶发消息,问她怕不怕黑,要不要他过去陪她。
她回了一句“不用”,江雨寒最后也努力忍住了没去。
教室里还是很吵。
千年杀的事还没过去,有人在讨论要不要在黑暗中复仇。
被摸腿的女生已经跟她朋友闹成一团了,两个人互相挠痒痒,笑得喘不上气。
有人在黑暗中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趴在地上找,摸了半天摸到一只脚,被踩了一下,惨叫着缩回去。
整个教室就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看不清,但热闹得很。
江雨寒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突然觉得这样的晚自习也不错。
虽然做不了题,虽然吵得要命,但很真实。
学生的生活在茫茫多的卷子和分数中,也应该有一些这样的时刻。
黑暗中,大家一起闹,一起笑,一起喊放假。
等灯亮了,一切又回到正轨。
但这些瞬间,会留在记忆里,很久很久。
教室里还是漆黑一片。
朱佳勋的手机手电筒光在讲台附近扫来扫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他已经放弃维持秩序了,但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显得他这个守晚自习的老师太没用。
“都安静,别闹了,谁再闹我把名字记下来。”
他站在讲台边上,朝黑暗中喊,没人理他。
记名字?连人都看不见,只要大伙一起闹,再用上一点奇怪的强调,能记谁的名字?
黑暗中有人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他这话说得不合时宜,还是单纯觉得好笑。
更过分的事还在后面。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突然亮起一团光。
白惨惨的,不大,但在一片漆黑中格外扎眼。
“手机交出来!学校规定不准带手机,你...!”
朱佳勋眼尖,立刻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边走边说
他走到那团光面前,伸出手,然后愣住了。那不是什么手机,是一个男生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电子表。
表盘的亮度比较高,发出白色的背光,在黑暗中确实像手机屏幕。
“老师,这是电子表。”
那个男生把手腕举得高高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周围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朱佳勋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他瞪了那个男生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坐着别乱晃”,转身走回讲台。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笑,他没回头,但耳根红了。
教室里的骚动还在继续。
有人在黑暗中交换零食,摸到什么吃什么,有人吃了块不知道哪个牌子的辣条被辣得直吸气,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
有人在传纸条,传来传去也不知道传给了谁,反正黑暗中看不见,摸到谁就塞给谁。
还有人胆子更大,趁黑偷偷换了座位,坐到喜欢的人旁边去。
江雨寒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与世无争。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前面那些动静。
哪怕他心理年龄都30岁了,也还是觉得这样的时光挺有意思。
这都是他上一世因独来独往而缺失的青春。
他左边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是远处路灯的余光,很暗,但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勉强能看见窗框的轮廓。
右边的妹妹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她在写什么,但那个姿势,像是在做题。
他心想,这丫头还真是爱学习,这么黑都还在写。
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看清字的?
教室里还是很吵。有人在学猫叫,有人在学狗叫,还有人学鸡叫,此起彼伏,跟开动物园似的。
“啾!”
江雨寒正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与世无争,就在他以为能就这样岁月静好到来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一股温热的触感。
很轻,很快。又像是谁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
但不对,手指不是这种湿湿的触感。
江雨寒的心跳停了一拍。他两世为人,没有被女孩子亲过,但他很确信,这是有人摸黑偷亲了他一下。
他猛睁开眼睛,转头就往旁边抓。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教室里很黑,但眼睛适应之后,多少能看见一点人影。
他刚才转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旁边只有苏依灵。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做题。
只有苏依灵的位置离他最近,近到伸手就能够到,如果刚才有人从江雨寒旁边跑开,他不可能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偷亲他的人,除了妹妹苏依灵,又还能有谁?
江雨寒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小妮子,竟然也趁着黑灯瞎火干坏事呀。
他侧过头,看着苏依灵的轮廓。
她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握着笔,
但江雨寒还是刚才那个疑问。
这教室这么黑,她是怎么看得清字的?
江雨寒想笑,忍住了。
“灵灵啊。”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嘈杂中,苏依灵一定听得见。
“......嗯?”
苏依灵的身体轮廓微微僵了一下。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哥哥脸上了。”
江雨寒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有什么头绪吗?”
沉默。
“没有啊,我刚才一直在做题呢。”
大概过了两秒,也许三秒。苏依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是不是有什么蚊子呀?”
像是想把江雨寒的思考往别的方向引导,苏依灵又补了一句。
江雨寒差点笑出声。
蚊子?深秋了,哪来的蚊子?
而且蚊子叮人是这种感觉吗?
他看了一眼苏依灵的轮廓。
她还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这么黑,谁还能做题?
他刚才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就在做题,现在他跟她说话了,她还在做题。
一张草稿纸,写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写完?
这反应,看来偷亲他的绝对是苏依灵没跑了。
而且这小妮子是蓄谋已久啊,干坏事之前还假装做题做了一会儿,装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
江雨寒决定再逗逗她。
“这都深秋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蚊子。”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故意把“这么大”三个字咬得很重。
“而这那触感,感觉那蚊子得跟你差不多大才行啊。”
苏依灵没说话。但江雨寒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的笔停了,草稿纸上不再有沙沙声。
教室里还是很吵,有人在唱《死了都要爱》,唱到高音破了音,周围一片哄笑。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离他们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雨寒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苏依灵的轮廓。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江雨寒苏依灵肯定听懂了,知道她现在一定满脸通红。
“哥,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趴会儿,灯亮了叫你。”
这会儿苏依灵应该是平复好了心情,所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偷亲了别人的人。
江雨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丫头,转移话题的本事倒是见长。
他没拆穿她,说了句“行”,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当然了,他一点也不困。
江雨寒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温热的触感。
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被女孩子亲亲,居然是在漆黑一片的教室里,被自己的妹妹偷亲的。
苏依灵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终于动起来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写的不是题。
苏依灵画了一只蚊子,圆圆的脑袋,细细的腿,翅膀上写着“不是我干的”五个字。
画完她看了一眼,又划掉了。
苏依灵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什么都没写,就那么坐着,手里握着笔,心跳很快。
灯还没亮。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江雨寒,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苏依灵收回目光,低下头。
反正她不承认,那就是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