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质问,修车的人抬起头来,手握着扳手,一脸茫然地看着刘青,嘴里蹦出一串意大利语。
刘青就听了个大概,要不是最近一直在学还真听不懂。
这人说的好像是在解释车坏了之类的话,但夹杂着大量的方言口音,他只能听懂三四成。
旁边抽烟的那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用一口磕磕绊绊的法语回话。
“先生,我们是运货的,从南边过来,车在这里抛锚了,正在修。”
呵,这俩应该就是负责转运的小队成员,南边卡车根本过不去,想到这,刘青快步往卡车后面走了两步,伸手去掀帆布帘子。“运什么货?”
抽烟的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帆布帘子前面。
“先生,是私人货物,不方便让人看。”
刘青停下手,看着这个矮个子意大利人的眼睛。
“私人货物?巴黎现在实行物资管控,所有运输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这是规定。”
那个接应的年轻人适时地掏出了通行证在空中亮了一下。
矮个子意大利人的嘴唇抖了抖,回头和修车的那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个当口,教堂的北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吱呀一声,木门的铰链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门里面走出来三个人,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一个木箱子,木箱子不大,但从他们弯腰吃力的样子来看,分量绝对不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见刘青和那个年轻人,脚步定在了门槛上,肩上的箱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Merda!”
一句意大利脏话脱口而出。
刘青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肩上的木箱子扫到教堂敞开的北门,门里面的过道上还摆着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箱子,地上有新翻开的泥土和碎石。
他回过头来,冲着东侧矮房子的方向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口哨声刚落,东侧矮房子后面窜出来四个人影,周卫国打头,赵杰紧跟其后,两支冲锋枪的枪口同时指向了卡车旁边的两个意大利人和教堂门口的三个人。
“所有人放下东西,手举起来。”
周卫国的法语说得有些别扭,但是气势很足。
教堂门口那三个扛箱子的意大利人被吓得一哆嗦,互相看了看,却谁也没有先动。
最前面那人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目光从周卫国手上的枪缓缓移到身后敞开的教堂大门上面,像是在盘算着要不要往回跑。
“举起手来!”
赵杰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慢慢把肩上的箱子放到了地上,双手举了起来。
后面两个也跟着把箱子放下,木箱落地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卡车旁边修车的那个卷毛也站了起来,只是那个扳手还攥在手里。他看着周卫国几人手里的枪,脸上的表情在慌张和不甘之间来回变换。
“扳手也放下。”
周卫国用枪指了指卷毛。
卷毛咬了咬牙,把扳手扔在了地上,又一脚将扳手踢得远远的。
刘青从衣服下面拔出手枪,走到教堂门口往里面探了一眼,过道上总共还有六个木箱子,大小和外面那三个一样,码得整整齐齐,最里面的地面上有一个打开的活板门,下面是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
“底下还有人吗?”
刘青冲着门口那三个意大利人问。
没人回答。
“我再问一遍,底下还有没有人?”
抽烟的矮个子终于开了口,法语结结巴巴的。
“没,没有了,就我们五个人。”
“赵杰,下去看看。”
周卫国下了命令。
赵杰招呼了一个队员,两个人猫着腰钻进了教堂的北门,沿着过道走到活板门前面,赵杰先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应该是点了几根蜡烛,有微弱的灯光。
“我先下去,你在上面接应。”
赵杰把冲锋枪挂在胸前,两手撑着活板门的边沿翻身下去,脚踩到了下面的石阶上。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来个平方,靠墙的位置用砖头垒了几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木箱子,有些已经被搬走了,留下了长方形的灰白印迹,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撬棍和一些木头碎屑。
赵杰打开随身带的手电筒往四处照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下面清了,没人,箱子还剩不少。”
他的声音从活板门里面传上来。
周卫国听到汇报,把枪口微微放低了一些,但没有收枪。
“都搜身,看看他们身上带了什么。”
雪豹的两个队员上前去搜那五个意大利人,搜出来的东西堆在地上,有几把折叠刀,两支老式左轮手枪,一叠法郎纸币,还有几张写满意大利文的纸条。
既没有军用通讯设备也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证件。
刘青蹲下来翻了翻那几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一样,他意大利语的底子本来就薄,几乎算是九把刀,除了那几个常用词根本不会,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几个地名。
“卫国,你来看看这个。”
周卫国接过纸条扫了两眼,一边看一边把内容一句句念了出来。
“圣文森特小堂,北门,第三排,搬运完毕后走十八区,向北出城。”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小字。
“完成后去里昂汇合,联系人马里奥。”
“马里奥?”
刘青站起来,走到矮个子面前。
“马里奥是谁?”
矮个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
“我不认识什么马里奥。”
“你不认识?”
刘青把那张纸条举到他面前。
“这是从你口袋里搜出来的,上面写着去里昂找马里奥,你跟我说你不认识?”
矮个子的嘴巴张了张又赶紧闭上,翻了个白眼,就像要摆烂的样子。
旁边那个卷毛刚看到矮个子张嘴,就立刻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语速很快,明显是在训斥矮个子什么。
周卫国听了个大概,转头就给刘青翻译了一遍。
“他在让矮个子闭嘴,说什么都不要说。”
刘青冷笑了一声,走到卷毛面前。
“你是这帮人的头?”
卷毛挺了挺胸膛,嘴巴抿成一条线,倒是有几分硬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卫国的语气平淡,但枪口依然没有移开。 卷毛低下了头,就是不说话。
“不说也行。”
周卫国把冲锋枪递给身旁的队员,自己走到教堂门口那三个木箱子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指尖沾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箱子的做工很粗糙,松木板钉的,没有任何标记,铁钉头上有些锈迹,但锈的程度不深,说明这些箱子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外包装。
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撬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盖板。
盖板掀开的时候,刘青正好走过来,两个人同时看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箱子里居然是金条。
一根挨着一根,码得严丝合缝,在天光之下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泽。
刘青弯下腰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实实在在。
“真货,这里还真有黄金。”
他把金条放回箱子里,又把另外两个箱子也撬开看了看,里面装的一模一样。
“赵杰,底下还剩多少箱?”
周卫国冲着赵杰喊了一声。
赵杰在下面数了数。
“十一箱,加上他们搬上来的三箱,地面上过道里那六箱,一共二十箱。”
周卫国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每箱装四百公斤左右的话,二十箱差不多正好是八吨。只是这箱子一个人就能搬动,顶天了五十公斤出头。
“数量对不上,不是说有八吨吗?”
刘青点头。
“把这几个人控制起来吧,再分出几个人先把东西搬到咱们的卡车上。”
周卫国站起来,指了指山坡下面停卡车的位置。
“赵杰,你带两个人把底下的箱子全部搬上来,然后往咱们车那边运。”
“好嘞。”
赵杰从地下室爬上来,招呼了两个队员就开始干活。
刘青把那五个意大利人赶到了教堂北墙根底下蹲成一排,让几个队员持枪看守着。
他自己走到那辆深绿色的卡车旁边,掀开帆布帘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车厢是空的,里面只有几条捆扎用的麻绳和一块脏兮兮的油布,这帮人显然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往车上装货。
“运气不错,就差那么一会儿。”
刘青放下帆布帘子,回到周卫国身边。
“要是咱们晚来半个小时,这帮人就把东西装车拉走了。”
周卫国看了一眼蹲在墙根底下的那五个人。
“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有五个人?”
“矮个子说就五个。”
“你信他?”
刘青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信,这帮子意大利人本身就带着点邪性。”
“且不说为啥拉瓦尔派来的人会是意大利人,就这卡车是怎么绕过咱们在北边的检查的咱也没搞清楚。”
周卫国走到那五个人面前,在卷毛面前蹲了下来。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们是谁派来的?”
卷毛瞪着他,嘴里蹦出了一句意大利语。
周卫国听懂了,对方说的是去你的。
他没有动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得,把他们全部带走,回去让六哥慢慢审吧。”
“带这五个意大利人回去?我看不如杀鸡儆猴,先杀一个。”
刘青有些头疼,“我总觉得这些意大利人掺和进来,没啥好事。”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金子运走再说吧。这里面的东西和那老家伙交代的可不一样!”
周卫国转身往山坡下走。
“赵杰,搬快点!”
山坡上传来赵杰的吼声。
“队长,您倒是来搭把手啊,这箱子他娘的一个比一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