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看到斗篷下皇帝的脸,不由瞳孔微缩。
眼前的皇帝整个人如同风干的枯木一般,脸颊凹陷干瘪,脸上褶皱纵横。
满头白发,眼神浑浊,身形佝偻,俨然已经是风中残烛,垂垂老矣。
可皇帝明明今年才三十岁,正值壮年。
前些日子他从长河县回来也曾去宫中拜见过。
那时的皇帝看起来仍然是正常的中年模样,短短数日不见,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身后的禁军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这个模样,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禁军统领失声道:“陛下你......你怎么?”
皇帝对上他震惊的瞳孔,整个人忽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扯起斗篷重新盖上。
“看什么看?朕命令你立刻给我杀了燕离!”
禁军统领摩挲着手里的剑,迟疑着没有动作。
“你真的是陛下吗?”
皇帝怒不可遏,“放肆,你敢质疑朕的命令?今日若不杀燕离,死的就是你!”
禁军统领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抹挣扎。
眼前的皇帝与先前他每日见的简直是判若两人,他不敢相信。
喃喃道:“一个正值壮年的人怎么瞬间就老成这样?”
“这都是他用不正当手法窃取皇位的报应!”
身后响起一道虚弱但十分坚定的声音。
凌虚扶着大石缓缓站起来,嘴角仍然挂着一丝血迹,但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
云昭此时刚将修魂符打完,连忙过来扶住凌虚。
“报应?师父的意思是皇位本来不应该是他的?”
凌虚点头,“没错,人出生时这一生的命格就已经定好。
他的命格只是一位王爷,并非帝王,但他不甘心,一门心思想要登上九五之位,恰好他在这是时候遇上了天一。”
凌虚转头看向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天一。
“师父早就告诫过你不可用歪门邪道害人,为此还将你逐出师门。
你偏不信,扬言非要干出一番大事来。”
“你们二人一拍即合,为了窃取皇位,天一在白杨和谷设下阵法,帮你伏杀七万燕家军。
你又亲手杀死先帝向阵法献祭,让他用歪门邪道之术强行帮你改运,因此坐上了皇位。”
凌虚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事后你依照诺言将天一封为国师,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但你们两个没有料到强行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凌虚抬手指了指皇帝苍老的脸,“你的代价就是寿命的缩短以及子嗣断绝。”
又指着天一,“而你强行利用邪术帮助别人改运,你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占卜和符咒之术逐渐失去准头,直到什么也不会。”
“起初你们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直到三年多前才察觉出异常来。”
“大概在三年前,你们察觉出来了问题,所以开始研究如何改变。”
凌虚眼中浮现一抹怒火,“天一这个时候就想到了我,把我强行掳来,从我师门留下的古籍中找到了万灵阵。”
凌虚指着燕景川和沈秋岚道:“你们是万灵阵,就是想让他们一个吸收你们的厄运,一个提炼出万灵的好运,然后改变你们的命运。”
“可惜啊,你们注定成功不了。”
天一仰着头,恨恨瞪着他。
皇帝冷哼,“谁说成功不了,只要杀了你们,这些秘密注定不会有人知道。
朕就可以让国师重新启动阵法,到时候朕就会长生不老,寿命永昌!”
“长生不老?”凌虚仰天大笑,“傻子,这话你也信?是天一告诉你的?”
皇帝皱眉不语。
凌虚道:“你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他设这个万灵阵的真是目的是想断绝皇家的龙脉,将帝王之气转到他自己身上。
他才是野心勃勃,想称王称帝的那个!”
皇帝脸色大变,“你胡说!”
凌虚耸了耸肩膀,“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皇帝踉跄着本向天一,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怒声质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骗了朕?”
天一尚未开口,先吐出一口鲜血。
这个阵法耗费了他太多的灵力,此刻整个人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瑟缩着脖子道:“陛....陛下你不要听他胡说,他是骗你的。
臣的阵法马上就要成功了,你相信臣,臣一定会让陛下长明百岁的。”
皇帝盯着他打量了半晌,悻悻松开衣襟。
“最好是如此,否则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站起身来,吩咐禁军。
“来人,立刻把这个大放厥词的老道,还有燕离一干人等全都给朕抓起来,不要干扰国师施展阵法。”
禁军统领犹豫一瞬,皇帝立刻沉下脸来。
“放肆,你们是朕的禁军,只要朕一日还是皇帝,你们不听命令,便是谋逆之罪。”
禁军统领脸色微变,立刻带人将云昭,燕离,凌虚等人围在了中间。
皇帝满意地笑了,转头向天一点头。
“继续启动阵法吧!”
天一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挣扎着站起来,仰起头,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
“以血为引,以命为契,阴阳献祭,厄运转移。”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劈在了他的头顶。
天一猛然一僵,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跌落在地上,两只眼仍然保持着圆瞪的状态,十分渗人。
燕离衣袍翻飞,持着剑冷冷看着他,鲜红的血沿着剑尖一点一点滴落下来。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斗篷再次掉下来,露出苍老的容颜。
“燕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敢.....快来人,护驾,护驾啊!”
皇帝连滚带爬朝后面跑去。
禁军统领带人正要往前去,一道突如其来的冷沉声音忽然喊道:“大长公主驾到,浏阳郡王驾到!”
一队护卫开道,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脸色苍白,面色冷沉,正是大理寺少卿霍行舟。
他身后是年近四旬的大长公主牵着刚满九岁的小郡王缓缓走来。
大长公主是当年皇帝以及先帝的姐姐,是太宗皇帝的长女。
浏阳郡王是先帝的幼子,皇帝当年登基时,小郡王才一岁多。
大抵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胸怀,又或者是出于心虚,皇帝并没有处死小郡王,而是封了他浏阳郡王的爵位。
皇帝看到大长公主和浏阳郡王,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