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依旧在不断翻涌,世间万物,皆因缘而起,因缘而灭。
修行之人,常想超脱因果,殊不知,因果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这是天地不变的法则。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与方才一样,这段文字同样毫无征兆的自林凡识海之中涌现出来。
执着是修行者最大的障碍,执着于境界,便难以突破,执着于法宝,便会被外物所困,执着于胜负,便会迷失本心。
但放下,不等于放弃,放下执念才能更好地承担责任,放下执念才能看清前路。
老者传递的感悟越来越深,轮回、慈悲、智慧、中道...
林凡逐一接纳,他能感觉到,这些感悟正在与他自己修行的黄庭经、太上清静经、红尘之道发生碰撞、融合。
那些原本模糊的地方,渐渐清晰,那些原本矛盾的地方,渐渐统一。
他忽然明白了,老僧所传并非某一种具体的教义,而是对天地规则本身的领悟。
那些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与任何门派、任何传承都不冲突,却又高于它们。
待到林凡睁开眼,老僧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他,林凡知道,老僧该传的已经传完了。
他深深地弯下腰,一揖到地,没有言语,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老僧微微颔首,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金光散去,林凡的意识重新回到大殿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像前。
石像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仿佛一尊普通的石头。
林凡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望着眼前那尊石像,怔怔出神。
老僧传了他许多,但无一例外,脑海中浮现出的,均是得自佛经上的话语。
那些以前在蓝星上偶然翻阅佛经时看到的只言片语,此刻却忽然清晰起来,一字一句,历历在目。
为什么会这样?
林凡心中困惑,这一番传承所给予的,不是功法,正如那老僧所说,乃是他一生所悟。
只是他这所悟到的,与后世的佛教精义不谋而合。
林凡奇怪的地方不在于为何他会传承这些东西,而在于灵鹫山这个地方。
类似这种涉及大道的传承,对于最初接触的人,定然是震撼莫名的。
换作任何一个洪荒修士,在获得如此深刻的天地感悟后,都会心神激荡,如获至宝。
但林凡不同,他没有被那些感悟冲昏头脑。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与后世的佛教教义如出一辙。
林凡眯起眼睛,脑中念头飞速运转。
这次若非他提前激活石像,任何一个人接触这石像获得传承,都会在那一番感悟之后,成为那番道理最坚实的传承者。
也就是说,这番传承留在这里,其实并非是为所有人准备的,也并非如老僧所说那般等待的是有缘人。
这东西,分明是燃灯道人与西方教做的一个局。
只待时机到了,西方教遣弟子前来,或是误入其中,看似偶然地得到这份传承之后,便可将这份传承带回西方教。
而西方教则能在这份传承的影响下,为全面转为佛教打下基础。
换句话说,这个传承,原本是西方教后期计划的一个关键一环。
只是如今,被林凡闯入其中,无意间提前截了胡。
而从这尊石像如今失去光泽来看,这个传承明显是一次性的。
林凡想通此节,顿时满脑子黑线。
得亏他不是洪荒生灵,前世也看过不少书,没有被这老僧的一番传承给洗了脑。
这东西明显是给他们所谓的佛子准备的东西,待到西方教某位弟子来此参悟以后,便可回去宣扬接引、准提二圣的妙法,借此将西方教全面转为佛教。
而西方教化为佛教,则是为他们后面的大兴做准备。
如今自己横插一杠子,提前截胡了这番机缘...
林凡忽然感觉寒毛倒竖,并非他感应到有人的恶意针对他,而是他想到了自己这番做的严重后果。
如今的林凡刚被传承完,只觉得脑海之中念头纷纷,均是涉及大道传承的感悟。
正常来讲,这个时候他应该尽快寻一个安静的地方,盘膝坐下,好好感悟,将这些东西完全消化为己用。
但不知为何,如今的他只感觉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不行,要尽快离开这里。”
林凡嘟囔一声,抓起二傻子的脖子,二傻子很识趣地再次化作一杆鸟头湛金枪,被林凡背在身后。
林凡顺着来路,快速自灵鹫山疾驰而下。
由于灵鹫山周山都被阵法所笼罩,因此并不能直接飞天,只能按照当时他破解出的道路,一点一点地飞行。
山路崎岖,禁制重重。
林凡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踩在之前探明的安全路径上。
他的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触发什么未知的禁制,结果怕什么就来什么。
林凡跑了还没多远,刚到半山腰,迎面便撞见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但眼神却老练深沉。
他手中持着一枚玉简,时不时闭目感知一番,显然是在确认所行路线。
身后跟着两个青年男子,一胖一瘦,皆是道袍打扮,气息沉稳。
待到四人撞见,均是一愣。
山道狭窄,两边都是禁制,避无可避。
那白衣少年率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眉头微皱。
“阁下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
林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笑着说。
“在下只是一个游方道人,四处游历,见这山中灵气不错,便上来逛逛。不知几位是...”
那白衣少年目光锐利,盯着林凡看了许久,嘴角微微勾起。
“逛逛?这灵鹫山四周布满了上古禁制,寻常人连山脚都进不来。你能走到此处,说明你也是有本事的人。”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只是,此处乃是我西方教圣地,不容外人擅闯,阁下还是请回吧。”
林凡眉头一挑,西方教圣地?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这里明明是燃灯道人的故居,如今燃灯道人还没加入西方教,怎么就成西方教圣地了?
这群家伙,分明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