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玉眠没想到我还敢提条件,颇为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有意思……”
我也不管他怎么想,直接就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是有条件的,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为难我,不许滥用职权卡我超度的鬼魂下地府。”
我要画魂超度,才能积功德,那些鬼魂想要入地府轮回,就必须经过阴玉眠这关,如果他每次都卡着我,那我岂不是每次都要被他吃豆腐?
似猜到了我的顾虑,阴玉眠低声道:“我也不算滥用职权,他们确实错过了最后的投胎日。”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投胎也是有期限的和次数的,如果错过不去投胎,那就只能留下来当孤魂野鬼了。
“就算这样,你也是故意的!你敢说你没有私心吗?”我不给面子地问道。
阴玉眠被我无情地拆穿,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好,我答应你,以后不这样,但……你以后见到我,不许再躲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谁知道呢?
我嗯嗯嗯地点着头,答应得非常爽快。
见我这副敷衍的模样,阴玉眠刮了刮我的鼻尖:“小骗子,明知你是在骗我,我却甘之如饴……”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莫名的宠溺和暧昧呢?
我很想底气十足地说没有,我没骗人,但……我没有一丁点底气!
阴玉眠轻嗅着我的发丝,正想跟我开口说着什么,我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仿佛发生了什么事。
他眸光一凛,抬眸看向了面前的黑色布帘,仿佛这不是布帘,而是一块透明玻璃,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随后,就听到外面传来白衣小鬼惊慌的声音:“殿下,外面有条蛟龙杀来了……”
当我听到蛟龙二字时,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我,是白渊行找来了!
我正激动地想要出去,就被阴玉眠强行按在了轿内。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原本松散的黑色衣袍,变成了一身黑色的战甲,肩甲上的玄纹在昏暗的轿内泛着冷光,腰间玉带束得笔直,就连微散的墨发都用玉冠一丝不苟地绾起。
他低头看我时,眼底那抹惯有的慵懒荡然无存,只剩下地府君主的凛冽威严,以及一丝狡黠:“乖乖待着,我的人会送你回去。”
我还想抗议,他就屈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微凉的触感在额前荡开,我瞬间就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冲出了轿子。
原本死寂的地府,此刻狂风大作,掀起的飓风吹开了帘子的一角,我就这样顺着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阴玉眠左手提剑,悬于轿前的空中。
不远处,一条银白的蛟龙盘旋在夜空,银色的龙鳞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龙瞳赤红如血,这是……白渊行!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蛟龙的真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狂躁和庞大,巨大的龙尾只是轻轻一扫,城墙上青灰色的砖石和琉璃瓦,便如豆腐般碎裂,裹胁着黑气砸向地面,激起漫天烟尘。
看着白渊行即将冲破城楼,阴玉眠突然举起长剑,飞身迎了上去……
见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想多看几眼,轿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飞速驶离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周围的一切变得渺小起来,而我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紧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回来时,正靠在竹藤椅上,天色已经蒙蒙亮,我耳边传来了几声响亮的鸡鸣。
我感觉好像下去了很久,但看看时间,其实总共也才下去了40分钟左右。
见我醒来,蝶衣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整个人汗如雨下,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你终于回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仅仅失神了一两秒,就突然想起白渊行,想到他为了找我大闹地府,正跟阴玉眠殊死搏斗,于是紧张地对蝶衣说:“你快帮帮我,我要再下一次地府!”
蝶衣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你疯了!你又不是专门走阴的,接连两次下地府,你不要命了!”
我带着哭腔地说:“白渊行在下面,他们闹起来了,我要下去找他……”
蝶衣一听他下去了,还闹起来了,两手一拍说坏菜了!他怎么把白渊行给忘了。
蛟龙强行闯入地府,是要受惩罚的!
闻言,我的心头更紧了些,说无论如何也都要下去。
那该死的阴玉眠,故意把我藏到轿子里,不让我吱声。
我必须得再下去一次,告诉白渊行我没事,让他赶紧回来……
正说着,我就听耳边传来一阵微喘的气声,一个疲惫的嗓音突然乍现。
“我没事。”
好冷酷、好淡定的声音,要不是我刚才亲眼见到他闹得有多激烈,我差点就信了他的话。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那用尾巴扫人家地府的城楼。
下一秒就来到我身边说自己没事。
鬼都不信!
我猛地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身影,不过短短一秒,就被他给刻意隐去。
虽然只有一秒,但我还是看到了,他依旧是平日里那身素白的衣袍,只是此刻沾染了不少红色的血迹,几缕墨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冷傲的薄唇,此刻毫无血色地紧抿着。
我甚至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双红透的眼底,正痛苦地压抑着。
他的状态很是疲累,这一路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维持现身都极为勉强。
见到他这副模样,我知道他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
我嗅着面前的血腥味,问他到底哪儿伤了,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
白渊行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想到他刚才的疯样,跟现在的沉默,完全就像两个人,我有时真怀疑,他是不是精分。
蝶衣见情况不对,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多说,只告诉他刚才白渊行去地府找我了,闹了点动静。
听到这,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问我秦广王殿下没出手吗?
我欲哭无泪地告诉他,我这还没机会找秦广王,就被阴玉眠给“截胡”了,他居然也是阎王,是第十殿的转轮王!
听到转轮王,蝶衣啧了一声皱起眉头:“不对啊,我记得转轮王不姓阴啊!”
他告诉我,大家一致认为转轮王的原型或化身是唐朝名将薛仁贵,怎么就变成了阴玉眠呢?
我说我也不清楚,但是看鬼差们对他毕恭毕敬,这身份应该不假。
蝶衣摸了一下下巴说:“那就奇怪了,看来得找个时间下去问问秦广王殿下。”
我说这事就交给他了,顺便帮我打听一下,白渊行去地府闹事的事,会不会受到惩罚。
“放心,蛟仙能回来就证明没事,再说了,这事就算闹到东岳大帝面前,咱也是占理的,真要查下来,阴玉眠也脱不了干系,他应该不会那么傻。”
不得不说,蝶衣的话确实有道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阴玉眠逼我下地府,还强行把我藏在轿子里,白渊行是我结了血契的仙家,真要闹到东岳大帝面前,阴玉眠也吃不了兜着走!
想通后,我也没那么慌了,这才想起问漂亮婶婶的情况。
蝶衣告诉我,就在我刚下地府没多久,他们母子俩就下去报到了。
我心头的憋闷终于顺了几分,感慨道:“能顺利投胎就好,总算没白费我跑这一趟。”
只是白渊行……
想到他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衣袍,我这心就跟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又疼又慌。
也不知他情况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我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蝶衣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朝我说道:“姜云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是别说了吧!”
他一下子被我噎住,然后轻咳两声:“我是想说,如果你想跟你的蛟仙关系更密切,见到他的次数更多,可以考虑多沾沾龙气。”
“沾龙气?”我不解。
他的脸突然羞涩地红了起来,声音都变得不自然:“哎呀,说白了就是让你多亲亲抱抱他,或者做更亲密的事!”
此话一出,我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像被泼了滚烫的热水,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我又羞又气,抬手就打了他一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蛟仙他是仙,我是人,我们怎么可以……”
蝶衣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小声嘟囔:“我没胡说啊……不信你试试!”
试试……
我突然想起之前,我身上莫名出现的那些斑驳印记。
每当印记出现,我见到的白渊行就会清晰不少,难道,这就是沾龙气?
这怎么跟我印象中的沾龙气不一样呢?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驱散:“我才不试!”
我转身开始收拾东西,逃命似的想要离开,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蝶衣的“歪理邪说”给带偏。
蝶衣却在我身后不依不饶:“我是认真的!蛟龙本就龙气充沛,你若与他亲近,身上自然会沾染他的气息,于你而言,不仅能让你更容易感知到他的存在,或许……还有别的好处呢?”
我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