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飞机的颠簸程度,堪比拖拉机碾过石桥村的烂泥路。
林陌的行李箱轮子在老城区坑洼的水泥地上碾得咔咔作响。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飘出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阴凉处,手里还攥着个快嗦完的冰棒棍。
“梨梨姐!”
箐箐听到动静,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呀!我的箐箐!”
梨梨把手里的几个装满零食的特产袋子往地上一搁,张开双臂就扑过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抱成一团,又蹦又跳。
林陌在旁边看着这俩人疯,连打断的力气都没了。
“林叔好。”
箐箐懂事,抱完梨梨,赶紧转头冲林陌打招呼,目光落在他那包成胡萝卜的手指上,倒吸了一口凉气,“叔你的手真断啦?我在直播里看那个坏人好凶。”
“没断,裂了点。”林陌左手提了提裤腰带,“行了,别在楼下喂蚊子,上去再聊。我这眼皮都快黏一块了。”
箐箐二话不说,抢过梨梨脚边那个最重的行李箱。这初中刚毕业的小丫头别看瘦,力气倒是不小,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双手提着箱子把手,吭哧吭哧就往楼上搬。
“哎你慢点!别砸着脚!”梨梨在后面护着,左手不利索,只能用右手托着箱子底。
进屋。
老旧的空调发出一阵嗡嗡的启动声,吐出久违的冷气。
林陌一进门就把脚上的运动鞋踢掉,趿拉着拖鞋直奔洗手间。省城的天气一落地就一身臭汗,黏糊糊的难受。
他用左手拧开水龙头,单手扑腾了几下凉水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洗手盆里。
换衣服成了个大工程。他试着拽身上的短袖T恤,结果那两根缠着厚厚纱布和夹板的手指怎么也卡不进袖口里,稍微一用力,骨缝里就钻心地疼。
折腾了半天,林陌只能放弃,让梨梨把他的老头汗衫拿过来。
走出洗手间,大厅里那两个小丫头正盘腿坐在凉席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掏,叽叽喳喳的声音跟两只抢食的小麻雀一样。
“你们玩。”林陌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那间屋走,“天塌下来也别叫我,我要睡死过去。”
砰。
房门关上。没过一分钟,里面就传出了均匀且沉重的鼾声。
大厅里,没了大人在场,两个女孩彻底放飞自我。
“快看快看!”梨梨把双肩包拉开,倒豆子一样把里面的存货全抖落出来。
红艳艳的张飞牛肉、卧龙锅巴、真空包装的兔头、一大袋灯影牛肉丝、还有几盒精致的蛋烘糕,堆得像座小山。
“这个牛肉可好吃了,我给你留的,嘉豪哥哥买的最好的一家。”梨梨撕开一包牛肉丝,直接塞了一大把到箐箐手里,“还有这个兔头,辣得我舌头都麻了,你尝尝!”
箐箐长这么大,连省城都没怎么出过,哪里见过这么多外地特产。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麻辣兔头,顿时被那股正宗的红油香气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停不下来地啃。
两人一边吃,一边把箱子底部的衣服往外拿。
梨梨扯出两个透明包装袋。“诺!给你的!”
箐箐把手在纸巾上擦干净,接过来一看。是两件质地很软的纯棉白色短袖T恤,胸口印着一只圆滚滚的黑白大熊猫,一只熊猫在啃竹子,另一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送你哒。”梨梨把那件躺着的大熊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咱俩一人一件。这个布料特别滑,穿在身上凉快得很。”
箐箐摸着衣服上精致的刺绣图案,眼圈有点发酸。
从小到大,继父那边从来没给她买过新衣服,都是穿的缝缝补补旧衣服,连内衣都是穿破了才换。这两件看起来就很贵的T恤,她连摸都不敢用力摸。
“谢谢梨梨姐。”箐箐把衣服抱在怀里。
“客气啥!”梨梨继续在行李箱最深处翻找。上面那层是她没洗的JK制服和日常换洗的衣物,底下一层则用一个黑色的软布袋子严严实实地包着。
那布袋子挺大,摸着有点分量。
“这啥啊?”箐箐凑过来,看着梨梨神神秘秘的动作。
“好东西。”梨梨嘿嘿一笑,拉开布袋的抽绳。
一大团丝滑柔软的面料滑了出来,堆在凉席上。
颜色极艳,不是现代的款式,有很多层,长长的广袖,轻薄的纱衣。
箐箐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灯影牛肉丝都掉在了腿上。“这是……古装?”
“对啊。”
梨梨把衣服抖开,那布料极其顺滑,在头顶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流光溢彩,“嘉豪哥哥特意带我去宽窄巷子那边的一家私服店买的,老贵了!”
箐箐伸手摸了摸那层薄薄的外纱,手指在上面流连忘返。“你们买这个干嘛?直播带货要穿还是去拍戏啊?”
梨梨左右看了看,确定林陌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能听到雷打不动的呼噜声。
她压低声音,凑到箐箐耳边。
“嘉豪哥哥说了,这套衣服是‘战袍’。”梨梨咬着字眼,异色双瞳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他说,只要穿上这个去给叔看,保准能把叔的眼睛拔不出来。”
箐箐作为一名标准的初中生,平常也没少看古风言情小说,对这些弯弯绕绕的都有些新奇。
“那你赶紧换上试试啊!”箐箐推着梨梨的肩膀,“让我先开开眼界!看这衣服到底多厉害!”
梨梨也正有此意。
这衣服买来之后还没上过身,她也好奇自己穿上这种大红大黑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抱着那一堆复杂的布料,钻进了阳台边上隔出来的小单间。
拉上布帘。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伴随着梨梨小声的嘀咕。
“这带子怎么系啊……这么多层,热死我了。”
“哎呀这个扣子怎么在后面……”
箐箐坐在凉席上,啃着剩下的兔头,时不时朝布帘子看一眼。十分钟过去了,里面还在捣鼓。
“梨梨姐,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进去帮你?”箐箐擦了擦手,站起身。
“不用不用!我弄好了!”布帘后面传来梨梨有些气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