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府机场。
宽敞的T1航站楼里人来人往。
走在中间的林陌,脖子上挂着一根绷带,右手两根指头被白色纱布缠得又粗又直,套着塑料夹板,造型活像个随时准备比剪刀手的招财猫。
左边的阿列戴着棒球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没消褪完全,鼻梁上架着金属固定支架,手里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活脱脱刚从缅北窝点逃出来的倒霉蛋。
右边跟着梨梨,今天没穿JK,因为JK穿了好几天有味了,要拿回家洗,一黑一蓝的眼睛滴溜溜转,东张西望。
嘉豪双手插在兜里,站在安检通道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幽怨。这尊铁塔般的汉子就这么堵在过道上,路过的旅客纷纷绕道走。
“要走了。”林陌用完好的左手拍了拍嘉豪的肩膀,“昨晚的小龙虾很顶。”
“唉,这就要走了么?”
嘉豪叹了口气,目光在阿列和林陌身上来回打转,“明年俱乐部还会办第二届,规模比这次更大。阿列,还有林叔,特别是林叔你这个冠军,明年一定得来撑场子。”
林陌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往后退了半米。
“算了吧,豪哥。”
林陌举起自己那挂在胸前的两根萝卜手指晃了晃,“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帮年轻人的折腾。今年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我这下三滥的手段。再来一次,我这手就真交代在八角笼里了。”
他转头用左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阿列:“名额给他。他年轻,抗揍。你在医院也看到了,骨头比龟壳还硬。明年冠军肯定是他。”
阿列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刚想骂街。
“行吧。”嘉豪也知道林陌是个纯牛马,平时就只想安安慰稳卖卖衣服,这回完全是被逼上梁山。
他摸了摸下巴,拉开随身带的运动挎包拉链。
“差点把正事忘了。”嘉豪手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厚实的大号牛皮纸信封,直接拍在林陌的胸口上,“诺,拿着。”
“这什么玩意儿?”林陌左手接过来,沉甸甸的,捏着手感还挺硬。
“冠军的奖金啊。”嘉豪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
“奖金?”林陌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比赛就是网红之间互相刷流量、搞剧本的闹剧。加上被黑羽那条疯狗盯上,每天脑子里盘算的都是怎么拔狗毛,压根就没往钱这方面想。比赛手册更是连翻都没翻过。
“夺少?”林陌喉结滚了滚,手指隔着牛皮纸搓了搓。
嘉豪伸出厚实的手掌,五根手指张开,在林陌眼前晃了晃。
“五……五千?”林陌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他小半个月的直播钱了。
嘉豪翻了个白眼,懒得废话,直接上手把信封的封口撕开一条缝。(嘉豪OS: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网红,五千我给得出手吗?我嘉豪不要脸啊?)
一叠叠红彤彤的钞票边缘露了出来,绑着银行专属的白色纸条,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五万。
哎,真香。(油墨味香的,对,就是这样)
在这个遍地扫码支付的年代,五万块钱现金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极强的。
林陌亚麻呆住了。
五万块!
林陌一把扯过那个信封,顺手就甩给旁边的梨梨。“拿好!”
扔完钱的下一秒,林陌的动作出奇地敏捷。
他不顾脖子上挂着的右臂,左手探出,一把攥住嘉豪那张开的五根粗手指。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绽放出极其谄媚的笑容。
“豪哥!不!豪爹!”林陌嗓门极大,引得旁边的安检员都频频侧目,“您看人真准!”
“这个比赛就是为我林陌而生的!”林陌腰都弯下去了,“明年什么时候办?几月份?提前通知,我走过去都行!请务必带上我!”
梨梨在旁边把双肩包的带子拉到最紧,两只手死死抓着带环,听到林陌表态,这丫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梨梨异瞳里闪着金光,“豪爹!一定要把咱卧龙凤雏都带上!我叔能打,我能吃!包管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阿列在旁边捂着脸,没眼看。
什么叫做“见钱眼开”?前一秒还宁死不屈,后一秒连户口本都能改。
嘉豪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行行行。”嘉豪笑着答应,“明年开始筹备我就通知你们,你和阿列的档期都给我留着。”
办完这事,嘉豪走到梨梨面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挑了挑眉。
“姐妹。”
嘉豪冲她挤咕了一下眼睛,“昨天带你去逛街,给你买的那套古装,收好了没?”
“收好啦!”梨梨一听这话,脸颊有点泛红,拍了拍手里的行李箱,“在箱子底下压着呢。”
“回去找个机会穿给你叔看。”嘉豪用手肘拐了拐梨梨,“那衣服,绝了。听我的,保准让你叔看了眼睛拔不出来。”
“好嘞!”梨梨眉开眼笑,“蟹蟹嘉豪哥哥!”
嘉豪摸了摸鼻子,做作地用手指弹了一下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行了行了,赶紧登机吧。再待下去我要受不了这生离死别的气氛了。”嘉豪挥了挥手,“进去吧,一路平安。”
三人挥手告别。
林陌走在前面带路,梨梨紧跟其后。
阿列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就在他转身准备进入安检口的一刹那。
一阵细微的风声从背后袭来。
阿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在笼子里生死走一遭练就的肌肉反应被激活。
他行李箱一扔,整个人像个装了弹簧的蚂蚱,双腿发力往前一蹦,在半空中甚至还扭了个腰。
一只粗壮的大手刚好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扫过,落了个空,目标正是他挺翘的臀大肌。
阿列落地,捂着屁股回头,吓出一头冷汗。
嘉豪站在安检黄线外,保持着那个抓挠的姿势。见偷袭失败,他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收回手竖了个大拇指。
“哎哟?”嘉豪挑起眉毛,“有进步哦!”
阿列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笑得那个灿烂。他冲嘉豪挥挥拳头,拖着行李箱大步迈过安检线。
……
万米高空。
经济舱的座位有些逼仄。林陌和阿列两个大男人挤在中间和靠窗的位子。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上涌。
这几天在成都不光要应付高强度的比赛,还要应付嘉豪安排的各种深夜宵夜场,加上这一身伤,两人早就透支了。
飞机起飞没二十分钟,平飞指示灯刚亮起。两人就已经头靠着头,东倒西歪地睡死过去。林陌嘴巴微张,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鼾声,阿列戴着眼罩呼噜声更响,震得前面的座椅直晃悠。
梨梨坐在最外侧靠过道的位置。
她把面前的小桌板放下来,双肩包死死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林陌的五万块大洋。
她没睡,异瞳亮得发光。
她把手机掏出来,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开始翻相册。
这几天在成都玩得太野了。
每天跟着嘉豪出入各种苍蝇馆子和高级餐厅。毛肚、黄喉、酥肉、钵钵鸡……她成了一个无情的造饭机器。
她手指滑动屏幕,突然,动作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连串短视频文件。
那是之前场务发来的高级拉扯纯爱教学视频。
梨梨一拍自己的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哎呀!油爆枇杷半吃面!
搞忘球了!在成都吃得太嗨,把李导传授的独门秘籍全忘到脑后了!
回想这几天的表现,自己活脱脱像个村口要饭的。吃饭的时候左右开弓,遇到好吃的护食得像护崽的老母鸡,在八角笼外面叫得比杀猪还响。
难怪!
难怪这两天叔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嫌弃!甚至昨天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叔还用嫌弃的语气让她把嘴角的红油擦干净,说她像个长不大的猪仔。
不行。必须把这套高级兵法重新捡起来!
梨梨坐直了身子,把手机立在小桌板上。
她对着屏幕黑屏时的反光,开始练习纯爱小姐姐的那些高级动作。
低头,下巴收紧。
眼睛往上挑,看一眼,马上躲开。
左手食指假装不经意地勾住脸颊边上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在耳后。
嘴角抿紧,绝不能笑出后槽牙。
她一遍一遍相当认真地练着。
“嘶溜——”
林陌睡梦中砸吧砸吧嘴,用力吸溜了一下即将淌出嘴角的口水,身子蠕动了两下,转了个面,把后背留给梨梨,继续呼呼大睡。
梦里,那五万块钱正在满天飞舞,林陌举着一个夜店撒币枪对着梨梨疯狂输出,看着梨梨那崇拜的小眼神,林陌嘴里发出贱贱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