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赵军家的院子里。
白雪之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在院子中央,那简易架子上面挂着四指厚肥膘的野猪肉,正散发着令所有人都疯狂的诱人光泽!
这一幕,在永安林场大队,瞬间炸开了锅。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赵军的院子外已经围满了人。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吞咽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今天,赵军特意起了个大早。
此刻他正在院子里处理剩下的野猪肉。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挤出人群。
“军子,你……你这是野猪肉?”
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扇排骨,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咋地?刘大爷,您想尝尝?”
赵军手里掂量着剔骨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军子,大爷我给你钱,这肉你能卖我两斤不?”
“这肉,只换不卖。”
赵军朗声说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赵军心里清楚,现在这个年月,要是把肉直接拿出来卖,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但是以物易物就不一样了,压根没人管。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伙日子都过得紧,手里没多少钱。”
“所以,这带膘的好肉,一斤换五斤大米,或者十斤上好的苞米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斤换五斤大米?这价公道啊!”
“黑市上现在一斤肥膘都炒到两块钱了,还得搭肉票!这要是换算成大米,怎么也得六七斤!”
“军子仁义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让人吃上一口肉,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我换!军子,我家有新碾的大米,这一季最好的稻花香!”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家去拿!”
不一会,刘嫂子费力地挤了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袋子。
“军子,这是五十斤新大米,本来是留着过年吃的……你看看,能换多少肉?”
赵军没接袋子,而是先用侵刀挑开袋口,抓了一把大米。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新粮食特有的清香。
“好米!”
赵军点了点头,把米撒回袋子里,手里的刀直接在那半扇猪肉上比划了一下。
“嫂子是个痛快人。
“这新米,五斤换一斤肥膘,或者半斤肥瘦相间的后座肉。”
“你这五十斤米,我给你切十斤最好的肥膘,咋样?”
刘嫂子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换换换!马上换!”刘嫂子生怕赵军反悔,把米袋子往地上一墩。
赵军也不含糊,手起刀落。
一大块肥肉被切了下来,赵军拿出杆秤称了称,重量稍微多了一点点,但是他没有过多计较。
他直接随手一扔,那肉块“啪”的一声摔在刘嫂子的篮子里。
“多了二两,拿走吧!不用补了!”
“哎!谢谢军子!谢谢啊!”
刘嫂子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抱着那一篮子肉,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挤出了人群。
有了这第一笔交易,场面瞬间失控了。
“军子!我有白面!特一粉!”
“我有豆油!还是纯大豆榨的!”
“我有小米……”
赵军家原本冷清的小院,瞬间变成了全屯子最热闹的集市。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此刻也被这动静闹醒了。
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震憾。
赵军指挥着二人在旁边帮忙收粮食,两人手忙脚乱地撑口袋、过秤。
看着那一袋袋原本她们想都不敢想的细粮堆满了墙角,姐妹俩的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让开!都让开!”
只见昨晚刚被赶走的王婶子,手里攥着一袋面粉,硬是凭借着那一身横肉挤到了最前面。
她看着那已经被切下去一小半的猪肉,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肉本来该是她的一样。
“赵军!”
王婶子把手里的那袋面粉往桌子上一拍,昂着下巴道。
“昨晚是婶子不对,话说重了。”
“今儿个婶子拿粮食和你换!”
赵军闻言,正在切肉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先是用那块沾满油脂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提起来那大袋面粉。
王婶子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
“噗!”
赵军突然笑了。
他把这袋子面粉拎起,在王婶子面前晃了晃,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她的脚下。
“你!”王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赵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昨晚你不是说,我的肉吃了烂肠子吗?!”
王婶子脸色一僵,讪笑道:“军子,你看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昨天那是婶子跟你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赵军脸色一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过,给狗吃,都不给你们家吃。”
“下一个!”
“好!骂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平时王婶子那张破嘴没少得罪人,大家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王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提起脚边的面粉,恶毒地瞪了赵军一眼,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却在人群外围徘徊,迟迟不敢上前。
赵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破棉袄、手里提着个瘪口袋的老头。
那是住在村西头的张五爷。
这人是个绝户头,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受了气也不敢吭声。
前世赵军刚成孤儿那会儿,饿得晕倒在路边,这老爷子把自己唯一的半个黑面窝窝头塞给了他。
这份恩情,赵军记了半辈子。
“五爷!您咋在那站着?”
赵军直接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老头的手。
张五爷有些局促,干裂的手缩了缩。
“军子……我看大家都换肉,我也想换点。”
“可我家里只有点高粱米……还是陈的,我怕你不稀罕……”
老头的声音越说越小,那口袋里统共也就五六斤高粱米,在这个细粮当道的场合,确实拿不出手。
“看您说的!高粱米咋了?高粱米养人!”
赵军二话不说,抢过老头手里的口袋递给苏清。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走到肉案前。
手起刀落。
一块厚实板正的猪板油,足足有四五斤重,被他整块切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他又顺手切了一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加起来得有七八斤!
“五爷,这肉您拿回去!”
赵军直接把这一大堆肉装进袋子,然后塞到了张五爷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啊!”张五爷吓得连连摆手。
“军子,这太多了!我那点破米哪值这么多肉啊!你这不是亏本了吗?”
“五爷!”
赵军按住老头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
“这肉不是换您的米,是换您当年接济我的那个窝窝头!”
“您要是看得起我赵军,就拿着!回去炼点油,这冬天也就好过了!”
张五爷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嫉妒的心思,此刻也都没了。
这赵军,讲究!
是个知恩图报的爷们!
这一场热闹一直持续到中午。
当最后一块零碎肉被换走,赵军家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粮山”。
大米、白面、豆油、小米……足足有三四百斤!
苏清看着这些粮食,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军哥……这么多粮食,咱们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啊!”
赵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还挂在架子上的那另外半扇猪肉,以及地上的猪头和猪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这才哪到哪?”
“这点粮食也就是个口腹温饱。”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只见老叔赵有财背着手,嘴里叼着烟袋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院子的粮食,又看了看房梁上剩下的那半扇猪肉,眼里满是赞赏。
“老叔,您来了。”赵军迎上去。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硕大的猪头。
“军子,你这猪得有三百来斤吧!”
“这么大的野猪你都能打到,是个好把式!”
“老叔我把苏家姐妹托付给你,果然没错!”
“你刚才换粮这事儿我都看见了,办得漂亮,既得了实惠又落了好名声。”
“但这么大个猪,还剩下这么多的肉,你想咋处理?”
赵军心领神会:“老叔,您有路子?”
赵有财吧嗒了一口烟,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眯着眼睛说道。
“林场总部的食堂最近正在搞生产大会战,几百号工人肚子都没油水了,食堂后勤主任急得满嘴起泡。”
“这半扇肉要是送过去,那可是雪中送炭!”
“而且……”
赵有财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地方,给的可不仅仅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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