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家的小儿子,栓子。
这小子今年十二岁,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平时仗着家里宠溺,那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今晚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愣是把他从被窝里馋醒了。
他这一醒,那就是全家不得安宁。
“妈!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栓子在炕上打滚,哭得震天响。
王婶子一家也被这香味勾得五迷三道的,被儿子这一闹,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那点贪念瞬间就压过了脸皮。
这家三口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赵军家院外。
透过破窗户纸,看着屋里那一幕,栓子眼珠子都绿了。
满桌子的肉啊!
那油汪汪的大肉块,那炸得金黄的油梭子,还有那俩丫头片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儿,简直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妈!那是肉!大肥肉!”
栓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根本忍不住,抬腿就要往屋里冲。
“咚!”
房门被这小子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连带着王家三口那一身酸臭味,直接灌进了温暖的屋子。
屋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清和苏雅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下意识地往赵军身后缩。
赵军手里还端着那个大海碗,正吃得痛快,见有人闯进来,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目光如刀,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刮了一圈。
“哟,这不是赵军嘛!”
王婶子没皮没脸地挤进屋,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啧啧啧,这大半夜的,伙食不错啊!咋地?发财了?也不跟婶子吱一声?”
张大拿背着手,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
“军子啊,不是我说你。”
“咱们可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你这家里炖肉,怎么连门都不带关严实的?把孩子都馋哭了。”
那栓子更是直接,这小子平时在家里横惯了,到了赵军这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几步窜到桌子前,脏兮兮的黑手直接就往那盆油梭子里伸。
“我要吃肉!给我肉!”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碗边。
“啪!”
一声脆响。
赵军手里的筷子如同闪电般敲在栓子的手背上。
这一下可没留劲儿。
“嗷!!”
栓子惨叫一声,手背上瞬间起了一道红凛子,疼得他在地上直蹦跶。
“赵军!你干啥?!”
王婶子一看儿子被打,顿时炸了毛。
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了过来,指着赵军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小王八蛋!你敢打我儿子?他不就是想吃口肉吗?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就是!”张大拿也拉下脸来。
他阴沉着脸说道:“军子,你这就过分了啊!孩子还在长身体,吃你一口肉怎么了?”
“你这桌上这么多,分给孩子一点能死啊?做人不能太独!”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这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一旁的苏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军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配上那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瞬间在逼仄的小屋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邻居?”
赵军冷笑一声。
“王婶子,张大叔,你们还记着咱们是邻居呢?”
“我怎么记得,去年前年闹春荒,我饿得在炕上起不来的时候,去你们家借半碗棒子面,你们是怎么说的?”
赵军上前一步,逼得张大拿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们说,这就是个穷鬼命,借了也还不上,不如饿死算了,还能省点粮食!”
“还有!”赵军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嚎丧的栓子。
“这小兔崽子趁我不在家,拿石头砸我家玻璃,往我水缸里撒尿的时候,你们管过吗?”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咱们是邻居呢?”
王婶子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道。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现在你这不是有肉了吗?大家伙儿住这么近,你分润点怎么了?小心吃独食烂肠子!”
“烂肠子?”
赵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赵军就算烂肠子,那也是撑的!”
“至于你们……”
赵军突然转身,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最肥、流着油的五花肉。
肉香扑鼻。
栓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块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本能地伸出手去接。
王婶子和张大拿也吞了口唾沫,心里暗喜:看来这小子还是怕了,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屯子里混,不敢真得罪人。
然而。
赵军的手并没有伸向他们。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腕一翻。
“啪嗒。”
那块极品五花肉,直接掉在了地上那只破狗盆里。
“黑龙,吃!”
一直趴在火墙边的黑龙瞬间扑上去。
它三两口就把那块肉吞进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家三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变得极其精彩。
从贪婪到错愕,再到涨红成了猪肝色。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当着他们的面,把肉喂狗,也不给他们一口!
“赵军!你……你什么意思?!”
张大拿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赵军的手指头哆嗦个不停。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你宁可喂这个畜生,都不给你叔你婶一口?”
赵军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叔,你说对了。”
“这狗,只要给它一口吃的,它知道摇尾巴,知道护主,知道感恩。”
“但有些人啊……”
赵军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喂饱了不仅不记好,反而还要咬你一口。”
“在我赵军这儿,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连狗都不如!”
“你!你!”
王婶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我不活了啊!欺负人啦!绝户头子欺负人啦!”
“闭嘴!”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那一身搏杀野猪时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要嚎滚回你们家嚎去!”
“再敢在我家多待一秒,别怪我把你们扔出去!”
看着赵军那双泛着红血丝、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还有旁边那条龇牙咧嘴、发出低吼的黑狗,王家三口彻底怂了。
“行……行!赵军,你给老娘等着!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从地上爬起来,拽着还在哭着要肉的栓子,拉着脸色铁青的张大拿,灰溜溜地逃出了赵军家的院子。
“滚!”随着赵军一声怒喝。
他把那扇破门重重关上,把那一家子的晦气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苏清看着赵军那还没消气的侧脸,心里既害怕,又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这个男人都给挡得死死的。
“没事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戾气已经收敛,他对着姐妹俩温和地笑了笑。
“几只令人作呕的苍蝇罢了。”
“接着吃!吃饱了好睡觉,明天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这一夜,王家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栓子因为没吃到肉,在炕上滚了一宿,哭爹喊娘。
王婶子两口子又是气又是馋,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恨得牙根直痒痒。
而在赵军家。
直到苏清和苏雅实在是撑得动不了了,黑龙也吃得肚皮滚圆,这一场深夜的狂欢才算结束。
第二天清晨。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整个永安林场大队还在沉睡中,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起得早的村民们好奇地往赵军家这边瞅了一眼。
昨晚那肉味儿可是飘了一宿,大家都好奇这赵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瞅不要紧。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脏水溅了一裤腿都不知道。
紧接着,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亲娘舅啊!”
“快来看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