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嗓音沙哑,压抑着浓重的无奈。
“皇上的意思是,我没有带兵的才能,又没有后人,暂时继承了兵权,也没什么作用,不如让朝廷接管。”
顾老太太到底这把年纪了,什么阴谋阳谋都见识过。
她明白皇帝的意图。
即便她儿子真有带兵的才能,这闫家的兵权,也落不到他手里。
这兵权,不是肥肉,而是催命符。
“我会主动向皇上提出,将闫家的兵权上交朝廷。”
忠勇侯松了口气。
“是。”
他犹豫了下,接着道:“皇上允诺,只要兵权上交朝廷,侯府的封地就能扩大……”
顾老太太摆了摆手。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身外之物,她这将死之人不在乎。
忠勇侯站起身,朝她行礼。
“那么,儿子告退。”
顾老太太瞧着他远去,心里升起一阵惆怅。
闫家无人,她也教子无方。
是以,这兵权注定会旁落。
她对不起闫家列祖列宗……
当天。
顾老太太入宫。
“皇上,闫家的清白得以证明,都是您英明有方,查出了宸王的罪行!但臣妇老了,臣妇的儿子也不顶用了,他连侯府的事情都管不好,如何管得住数万将士?”
皇帝病弱的双眸紧盯着顾老太太。
他明知故问:“那依你的意思是?”
顾老太太躬身行礼。
“臣妇,希望将闫家的兵权上交朝廷,由皇上任命他人掌管。左右这些兵力,都是大梁的兵,都是为朝廷、为皇上您效力。”
她这番话深得圣心。
皇帝点头。
“好,那便暂由太子接管。”
太子接管,便无异于是皇室接管。
顾老太太心神微颤。
她献上家族的兵权,还要谢过圣恩。
出了宫,她仿佛被抽取魂魄,眼神呆滞。
没几天,她就病了。病得很重。
这次,就连陆昭宁也无力回天。
她和顾珩守在顾老太太床边,眼神悲痛。
“已经让人去侯府了……您,再等等。”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面部消瘦,颧骨突出。
她弥留之际,说了许多话。
“昭宁……珩儿。你们都是好孩子。
“闫家得以重见天日……我知足了。
“我这条命,早该绝了,是昭宁你无数次救我……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
“珩儿,好好对昭宁。我一直把你当亲孙子。这道圣旨……是用你大伯的命换来的,现在,我交给你……”
老太太把那道空白圣旨交给顾珩。
这是皇帝欠她的。
她一直没有用上。
当初顾珩出事,她想用这道空白圣旨救他,皇帝没答应。
现在,她要死了,更加用不上了。
顾珩带着看透一切的心情,接过那道圣旨。
他再清楚不过,所谓帝王的人情债,就如这圣旨的空白一样,看着诱人,其实都是空谈。
“母亲!”忠勇侯哭喊着跑进来。
顾珩起身,给他让位。
陆昭宁仍然握着老太太的手,坐在床边,眼神冰冷地瞥了眼忠勇侯。
人活着的时候不曾孝顺,如今来装什么孝子?
忠勇侯跪在床边。
“母亲!儿子来迟了!您看看我啊!”
顾老太太苍老的眼里,映着儿子那张哭相难看的脸。
她仿佛神志不清,说了句。
“和你刚出生的时候一样,真丑。”
说完这话,她彻底咽了气。
忠勇侯心情复杂。
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竟只是如此吗!
至少,要把那道空白圣旨交给他吧!
……
顾老太太去世后,从侯府发丧。
顾珩和陆昭宁虽不是她血脉上的亲人,却操持着丧事。
忠勇侯在灵堂上哭得悲伤不能自抑,成了别人眼中的孝子。
但是,私下里,他原形毕露,逼问陆昭宁。
“我母亲的空白圣旨呢?是不是你们陆家私藏了!”
陆昭宁为着老太太不值。
“没有。”
忠勇侯可不会轻易放弃。
“那是我顾府的东西!限你三日内还来,否则我就告到官府!”
“圣旨在我这儿。”顾珩从外面进来,一身守孝的白衣,手上拿着的,正是那道圣旨。
忠勇侯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正要上前,顾珩却转手一扔。
那圣旨,旋即被丢入灵堂前的火盆中,与那些纸钱一起,燃烧……
忠勇侯震惊愤怒,疯了一般地冲过去。
“不!我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