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武当山上的仙人……”
妇人忽然咬紧牙关,眼底烧起火苗。
“山里屋舍成片,偏把我们拦在外头!还说什么名门正派,活活见死不救!”
“嘘——!”
阿强慌忙伸手按住她嘴,喘着粗气道:
“莫瞎说!三年前若不是莫声谷仙长路过,我早喂了狼群!”
他硬撑着挪到妻儿身旁,用满是裂口的手,一遍遍摩挲婴儿皱巴巴的小脸。
“武当派……定有难处……”
帐外忽地喧哗大作。有人嘶声高喊:
“快抬头看天!”
阿强拖着瘸腿踉跄爬出帐门,仰头只见碧空如洗,数道流光破云而至,直扑山门。
最前一道金芒炽烈如初升骄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是张真人!”
眼尖的百姓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上。
张三丰一行稳稳落于山门前青石阶上。
眼前一幕,令所有人呼吸一滞——昔日开阔的山门外广场,如今挤满了歪斜破烂的帐篷。褴褛百姓或倚或躺,空气里混着汗馊、霉味与劣质草药熬煮后的苦腥。
“这哪是几千人……”
俞莲舟低声开口,喉结微动。
“怕不下万人。”
张三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忽在一角停驻。
他步履沉稳,径直走向角落那顶漏风的旧帐,众人急忙跟上。
帐前,阿强正单膝跪地,额角抵着冰冷石阶。
“见……见过张真人……”
“腿伤几日了?”
张三丰俯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三……三日……”
阿强舌头打结,话音未落,一股暖流已顺着小腿灌入骨髓。
他惊愕低头——那截错位扭曲的腿骨,竟在金辉中自行接续、归位!
“玄儿。”
张三丰轻唤。
陈玄上前一步,掌心混沌气旋流转,稳稳覆上阿强小腿。
“咔”一声脆响,阿强倏地弹起身,腿脚如常!
帐内妇人抱着孩子冲出来,“噗通”跪倒,额头贴地:
“谢仙长活命大恩!”
四下轰然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扑倒在地,哭声、喊声、哀求声汇成一片:
“求张真人收留我一家老小!”
“娃饿得直抽筋,三天没沾米粒了……”
“我娘咳出血来了,就剩一口气……”
张三丰转过身,目光落在宋远桥脸上。
“远桥,山中尚有余地否?”
宋远桥眉峰微蹙,略作思忖。
“为迎百年大典,前年新辟的外门弟子居所尚空着,安置数万人绰绰有余。只是……”
他声音一沉,压得极低。
“血海异变来得诡谲,难保没有奸佞之徒借机混入。”
“师父,弟子有一策。”
……
陈玄忽而开口,语声清朗。
“不妨在五峰之间布下九宫锁灵阵——既护难民周全,又断绝宵小潜入主峰之路。”
“好!即刻施行!”
陈玄拱手领命,足尖一点,腾空而起。双掌翻飞间,八道朱砂符箓自袖中激射而出,分落武当五峰与三处幽谷。符纸触地刹那,金芒暴起,如龙升天,在云层之下纵横交织,织成一张浩荡光网,隐隐有风雷低吟。
“开山门!”
张三丰声若惊雷,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厚重山门缓缓洞开,武当弟子列队而出,衣袂翻飞如云。
……
俞莲舟、张松溪各率一支人马,分头调度,引难民入山井然有序。
张三丰悬于半空,声浪如潮,遍洒山野:
“诸位乡邻,武当已备妥栖身之所。请随我弟子缓步进山,莫要推搡奔突。”
阿强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婴孩,一手搀着妻子,随人流徐徐前行。
跨过山门那一瞬,他只觉面颊微凉,仿佛穿进一层柔滑水幕,眼前豁然一变——云气蒸腾里,飞檐翘角隐现,琼楼玉宇浮沉其间。
奇花吐芳,清气沁脾;白鹤敛翅,俯身啜饮山泉;远处飞瀑垂落千仞,水雾氤氲中,一道七彩长虹横贯天际,久久不散。
“这……这真是仙家境地啊!”
阿强妻子睁圆了眼,指尖掐进掌心也不知疼。
队伍里几个江湖客更是激动得手指发颤。那刀疤汉子喉结滚动,喃喃低语:
“早听闻武当是洞天福地……若能在此叩首入门……”
高空之上,陈玄收指凝神,最后一道阵纹悄然亮起。
他抹去额角细汗,忽闻张三丰神识传音,温厚如钟:
“玄儿,可曾想过,修真为何?”
陈玄一怔,旋即垂首肃立:“为求守白久视,为悟天地至理。”
张三丰轻笑一声,袍袖微扬:“你且低头看。”
陈玄俯瞰——但见万民如溪流汇川,无声涌入山门。
阿强正把刚领的粗面馒头掰作两半,一半塞进妻子手里,另一半蘸了泉水,小心喂向婴儿微张的小嘴。
“修真者攫天地精粹,更须以己身为桥,渡众生苦厄。”
张三丰的声音如春雷滚过识海:
“今日救一人,胜闭关十年。”
陈玄浑身一震,眸中混沌骤裂,灵光迸溅!
他霎时彻悟——困守元婴巅峰多年,并非灵力枯竭,而是道心蒙尘,缺了这一捧人间烟火气!
武当五峰之间,灵气浓如薄雾,终年不散。
超级聚灵阵昼夜不息,整座山脉裹在一层青蒙蒙的光晕里,草木拔节疯长,灵田稻穗沉甸甸垂首,收成比往年暴涨数十倍。
陈玄立于天柱峰巅,目光掠过山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唇角悄然扬起。
自聚灵阵落成,武当便成了乱世孤岛上的灯塔,难民携家带口来投,江湖豪杰也纷至沓来。
“陈师弟,又在琢磨什么?”
宋远桥踏风而至,道袍猎猎,袍角翻飞似鹰翼。
陈玄转身一笑:“宋师兄来得巧。您瞧山下这些人,进退有度,何不择优纳为外门弟子?一可解我派人口凋敝之困,二可淘选良材,补益内门。”
“妙极!外门耕灵田、执杂役,内门专志修行,两相促动,生生不息!”
二人话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已悄然而立。
张三丰不知何时现身身后,银发如雪,面色却润若婴童,周身太极虚影流转不息,似有若无。
“师父!”
二人连忙躬身。
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温煦:“你们所议,老道尽知。陈玄此策,深合大道。恰逢老道新创《太极混元诀》,正需红尘砺剑——这回,不闭关了。”
陈玄心头一热,朗声道:
“有师父坐镇山门,武当必成万世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