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侯乃朱氏嫡裔,老祖宗纵有雷霆之怒,亦不会真斩断血脉。倒是你——”
宇文化及心头猛沉,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属下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朱无视霍然起身,蟒袍猎猎,衣袂无风自鼓。
他足尖轻点,身形竟如云鹤掠空,自九层高台飘然而下,稳稳落于宇文化及身前三步之地。
“本侯,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语调平缓,却似惊雷滚过宇文化及识海,震得他神魂发颤。
“需借洛阳龙气,镇压新境。”
“侯爷要亲临战场?”
“正是。”
朱无视负手而立,目光如渊。
“三日后,本侯助你破城。宇文阀上下,务必听令而行。”
“属下领命!”
宇文化及声音发紧,指尖掐进掌心——有陆地神仙坐镇,洛阳不过囊中之物。
朱无视忽而侧首,眸光如电,穿透殿顶青瓦,直刺苍茫天际。
“有人来了。”
“谁?”
宇文化及急忙循他视线望去,只见空荡屋梁,再无异状。
“武当山的传送阵,亮了。”
朱无视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呵,对手,倒比预想中更有分量。”
千里之外,武当山巅。
“师兄,山门琐事,便托付给你了。”
陈玄立于阵心,向宋远桥深深一揖。
宋远桥摇头苦笑。
“师弟太见外。为兄虽资质平平,打理事务尚可胜任。倒是你此去险象环生,千万珍重。”
陈玄颔首,转身望向身畔两位绝代佳人。
“玉燕,妃暄,可ready?”
江玉燕巧笑嫣然,眼波流转似春水初生。
“有陈大哥在,刀山火海也如履平地。”
师妃暄静若幽兰,只轻轻点头,眸光低垂,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温软柔光。
“出发。”
陈玄率先迈入阵中,两女并肩而随。
阵纹骤然炽亮,空间如水漾开圈圈涟漪。三人身影由实转虚,倏然消散于光晕之中。
宋远桥凝望着空寂的阵盘,久久未语,终是长叹一声:
“山雨欲来啊……”
洛阳城,城主府内。
俞莲舟正与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对坐饮茶。
那人年不过二十许,眉锋如剑,举手投足间自有山岳之势,不怒自威。
“世民兄,此番若非你星夜驰援,洛阳早已易主。”
俞莲舟执盏相敬。
李世民淡然一笑。
“道长言重了。洛阳乃中原咽喉,若陷于宇文阀之手,天下必成鼎沸之势。”
话音未落,俞莲舟忽地抬眸,目光如电射向府邸深处。
“阵法有异动!”
“可是宋掌门到了?”
“未必。”
他腾身而起,袍袖翻飞。
“走,去看看。”
两人疾步穿廊越院,直抵后宅一处隐秘小院。
院中地面刻着繁复古阵,此刻正泛起幽微青芒。
空间微微扭曲,三道人影由虚渐实,缓缓凝定。
“师弟?!”
俞莲舟瞳孔骤缩,几乎失声。
“师兄,别来无恙。”
陈玄含笑拱手,随即引荐。
“这位是江玉燕姑娘,这位是慈航静斋师妃暄仙子。”
俞莲舟与李世民连忙还礼。李世民目光扫过师妃暄,稍作停驻,眸中掠过一抹真切赞叹。
“陈道长,久仰威名。”
他抱拳而礼。
“在下……”
话未出口,陈玄神色陡变,猛然旋身,目光如箭射向城外旷野。
几乎同一瞬,一声苍凉雄浑的号角撕裂长空,响彻四野。
“宇文阀攻城号角!”
俞莲舟面色一沉,眉峰如刀。
“世民兄,这已是第七次强攻了。”
他指尖叩击案上舆图,声沉如铁。
“宇文化及连折三万精锐猛扑东门,反常得厉害。”
李世民负手立于窗前,远眺城外连营如海,神色肃然,目光深沉。
“确实古怪。洛阳虽是东都,可宇文阀这般孤注一掷地强攻,就算拿下,也只剩一座焦土空城。”
“更反常的是——”
俞莲舟霍然起身,大步踱至李世民身侧。
“宇文阀兵马已折损过半,再硬拼下去,未破城门,自家军心先溃、粮草先绝。”陈玄语气沉峻。
“我正是为这事赶来的。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扎心。”
俞莲舟抬手示意,请他直说。
“愿闻其详。”
“头一条——”
陈玄目光扫过众人脸庞。
“大宋北境已有数十万流民蜂拥南逃,说是草原各部联手南侵,铁蹄踏碎边关。”
李世民眉峰一拧。
“这……怕是与宇文阀的猛攻脱不了干系。”
“第二条——”
陈玄声音陡然收紧,低如耳语。
“撑着宇文阀的,是大明铁胆神侯朱无视。”
“什么?!”
俞莲舟脱口而出,声带微颤。
李世民面色瞬白。
“朱无视?他不是早……”
“不错。”
陈玄颔首。
“他已踏进陆地神仙之境。”
满厅鸦雀无声。
师妃暄轻启朱唇,声如寒泉:
“更骇人的是,朱无视此番破境,正因大隋龙脉被生生斩断。”
江玉燕接话,语速冷厉:
“我们推断,宇文阀疯了一样抢洛阳,是因朱无视急需借这座旧都重铸皇朝气运根基。”
李世民猛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盘前,指尖重重戳在洛阳城标上。
“明白了!”
俞莲舟仍蹙着眉。
“世民兄,这……”
“皇朝气运!”
“朱无视吞纳大隋龙脉残运登临地仙,但此法极险——他必须将自身气机锚定于一座真正承载过天命的都城,否则境界如沙上塔,随时崩塌。”
陈玄点头。
“洛阳身为东都,龙气未散,气运余韵最厚,恰是唯一活路。”
“怪不得……”
俞莲舟瞳孔微缩。
“宇文阀不惜血本夺城,是要让朱无视的命格与洛阳城脉彻底咬合。”
“正是如此。”
李世民嗓音低沉似铁。
“这条路有暗伤,却也是眼下最快炼出真力的捷径。”
话音未落,城外忽起惊雷般的鼓声,一声紧似一声。
“又来了。”
俞莲舟神色骤凛。
陈玄断然挥手:
“走,上墙观敌!”
一行人疾步出府,奔向东城墙。
街巷间,百姓拎箱扛袋、面带惶色;甲士持矛列阵,脚步铿锵,汇成一股股奔向城头的铁流。
登上东面箭楼,众人齐齐屏息。
三十万黑甲如墨浪翻涌,填满整片旷野;旌旗猎猎劈开朔风,刀戟森然映着寒光。
宇文阀全军压境,阵列森严,正缓步逼向城墙。
“这次是倾尽家底了。”
李世民眯眼远眺。
“朱无视,已等不及要坐镇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