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接过烟叼在嘴里，也顾不上那辆驮着放映设备的自行车了，随手就把车往墙根一支，脚蹬子往地上一撑，立马凑过来，手舞足蹈地给牛大力讲起了昨天那场撕破脸的对峙。
原来昨天下午，贾家村的大队书记贾守义，带着大队副书记周德山、副大队长耿茂才，三个人骑着自行车，气势汹汹地就奔了秦家村。
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找秦家村讨说法，问他们凭什么不声不响就把贾家的媳妇秦淮茹给改嫁了。
贾守义原本心里是有底的：不管怎么说，秦淮茹明媒正娶嫁进了贾家，户口本上还是贾家的人，你秦家村没跟贾家打一声招呼就给人改嫁，到哪说都是理亏的一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秦家村那边，压根就没按他想的路子来。
许大茂唾沫横飞地给牛大力复原了当时的场景：
仨人骑着自行车进了秦家村，直奔大队部。
一推大队部的门，就见秦家村的大队长秦老实，还有大队书记秦德山，正坐在屋里喝茶，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们要来似的。
看见贾守义三人黑着脸进来，秦老实立马笑着起身迎了上去：“老贾来了？快坐快坐，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准得过来，茶都给你们泡好了，烟也备上了。”
说着就把三人往大队的会议室里让，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礼数做得周全得很。
贾守义三人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抽着烟喝着茶，都憋着一股劲。
等一根烟抽完，贾守义把烟蒂往地上一摁，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秦大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秦家村这事办得，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秦老实质问道：“秦淮茹是我们贾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户口还在我们贾家呢，你们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人给改嫁了？
你们这是压根没把我们贾家村，没把我们贾家当人看啊！”
谁知秦老实听了这话，半点没急，依旧笑呵呵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老贾，你先别着急上火。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贾家心里，比我们谁都清楚。”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不是我们秦家村不把你们贾家村当人看，是你们贾家办的那些事，太不地道，太对不起人家秦淮茹了！”
“我们村的胖丫，也就是秦淮茹，五一年就明媒正娶，嫁到你们贾家，跟了贾东旭。明着是嫁进了北京城，成了城里人，可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贾家心里门儿清，我们家胖丫自己更是一肚子苦水。
老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老鼠都得跟着钻地洞。
女人嫁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我们秦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从来没想着沾你们贾家什么光，求你们帮什么忙。
可你们贾家，你们贾东旭办的事，也太过分了，太不把人家闺女当人看了！
是，贾东旭是城里的工人，我们家是农村的，胖丫嫁给他，旁人都说是高攀了。可就算是高攀，也不能就这么糟践人，不把人当人看吧？
别的先不说，就说这次的祸事，那是你们贾家自己惹出来的！可凭什么你们贾家惹的祸，要连累我们秦家，连累我们秦家村？
你们贾家为了填镇上那笔现金奖励的窟窿，连贾东旭的城市户口都给卖了！这事全公社都传遍了，你们总不能不认吧？
出了事，你们贾家要是肯把胖丫接回你们贾家去，管她一口饭吃，护着她，我们秦家二话不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绝无半个不字。
可你们呢？你们倒好，直接把人往我们秦家村一推，撒手不管了！
你们贾家要填自己的窟窿，我们秦家村，也要给我们村的闺女找条活路，填我们自己的窟窿。
那就怪不得我们想别的办法了。你有你的高招，我有我的土办法。老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老实说完这番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对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贾守义，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贾守义听了这番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能说什么？这事说到底，是他们贾家办得太不地道，太丢人了！
可这事就算办错了，他也不能就这么认了，不然他这个大队书记，往后在贾家村全体社员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没法做人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对着秦老实说道：“秦老哥，说实话，这事，我们贾家确实理亏。
可不管怎么说，秦淮茹到现在，还是我们贾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还是贾东旭的合法妻子，婚都没离呢。
你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人改嫁了，这事到哪说，都讲不过去吧？再说了，你们这是犯法！”
“切！”秦老实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半点惧意都没有，“犯法？那你去告我们啊！反正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想上哪告，就上哪告去，我们秦家村接着。”
贾守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拍桌子：“这么说，你们秦家村是压根不想跟我们好好商量了？”
“商量？”秦老实也猛地放下茶杯，梗着脖子就怼了回去，“这事有什么好商量的？
祸是贾东旭一家惹出来的，窟窿是你们贾家自己捅出来的！
兴你们贾家村把贾东旭的城市户口都卖了，填你们自己的窟窿，就不兴我们秦家村给我们村的闺女找条活路，填我们的窟窿？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贾守义，半点不退让：“老贾，我今天把实话撂在这。
你今天来了，我们好烟好茶招待你，你要是愿意喝两杯，一会我就让人张罗几个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一壶。
但是你要是想提别的要求，想把人带回去，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不可能，我秦老实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