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老张的早点摊，早就改成国营铺子了。
虽说挂了公家的牌子，可里里外外主事的还是老张两口子，公家只派了个公方经理，隔三差五过来查查账，平日里也不怎么插手营生。
这会儿，老张两口子正围着滚沸的油锅热火朝天地炸油条，旁边摞得高高的笼屉呼呼往外冒着白汽，暖融融的雾气裹着面香、油香，在初夏微凉的清晨里，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烟火气。
牛大力迈步走进铺子，高声喊了一嗓子：“老张，油条炸出来多少了？”
老张手里翻炸油条的长筷子顿了顿，抬眼看见是牛大力，立刻笑着搭话：“是大力啊！这不刚炸出来一簸箩，统共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牛大力点了点头，干脆道：“这样，你先给我称十斤油条。”
“啥？”老张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滑进油锅，瞪着眼问，“要这么多？十斤？”
“对，十斤。”牛大力笑着解释，“家里人多，这两天老家来了亲戚，帮着我翻盖房子，费力气的活，得让大家吃顺口了。”
“哦，那行那行！”老张立马应下，又连忙问，“你带家伙事了没？没带的话我给你找个簸箩，总不能空手捧回去。”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塑料袋，街坊邻里来买早点，都是自家端着簸箩、盆碗过来。
牛大力出门走得急，压根没带家伙事，便笑着道：“正想跟你借个簸箩使使，回头我就给你送回来。”
“小事一桩！”老张媳妇闻言，立马转身去了后头。这铺子是前店后家的格局，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个将近半米宽的大簸箩走了出来。
簸箩往案板上一放，老张媳妇就拿起秤杆子开始称油条。
这铺子的秤最多一次只能称两斤，十斤油条，她足足倒腾了五回才称完。
牛大力又添了三十个包子，满满当当装了一簸箩，付了钱，道了谢，便端着簸箩往家走。
路上碰见来买早点的街坊邻居，都笑呵呵地跟他打趣：“哟，大力，你这是不过日子了？买这么多油条包子！”
牛大力端着满满一簸箩吃食，脚步没停，哈哈笑着回：“没办法，家里人多嘴多！
家里这几个半大小子，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再加上老家来了十来口亲戚帮我盖房子，就这些，还指不定够不够吃呢！
老李，你也来买早点？”
他一边跟众人寒暄着，一边不紧不慢往四合院走。
刚跨进四合院的大门，牛大力就迎面撞见了贾东旭。
这小子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脸没洗牙没刷，头发乱糟糟地炸着，裤腿歪歪扭扭挽到膝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失魂落魄的疯劲。
他正急匆匆地往外冲，看见端着簸箩的牛大力，从鼻子里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怨毒，脚下半点没停，快步跑了出去。
牛大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心里冷冷地盘算着：狗东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牛大力端着簸箩往院里走，脑子里忍不住想起昨天王红梅说的事——秦淮茹竟然真的二次改嫁了。他心里暗暗咂舌，也不知道傻柱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秦淮茹，转头就嫁了乡下的杀猪匠，会是个什么反应。
还没等他走两步，大门口就传来一阵自行车轱辘碾过门槛的响动，紧接着就是许大茂那标志性的尖嗓子，骂骂咧咧地传了进来：“真是他妈晦气！大清早出门就碰着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早知道老子就不这么早往回赶了！下次再让老子碰见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牛大力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许大茂正费劲地把驮着放映设备的自行车往院里搬，连人带车退着过门槛，嘴里还不消停地骂着。
“大茂，回来了？”牛大力笑着打了声招呼。
“哎呦！是大力哥啊！”许大茂一看见牛大力，脸上的戾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立马堆起了笑，忙不迭地打招呼，“大力哥，您这是……买这么多包子油条？”
“家里老家来了亲戚，帮着我翻盖房子。”牛大力笑着让了让手里的簸箩，“大茂吃了没？没吃的话去我屋里凑合一口。”
“不了不了，谢谢大力哥！”许大茂连忙摆手，“我得赶紧回屋补一觉，中午还得去相亲呢！”
“呦？大茂要相亲了？这可是好事啊！”牛大力笑着道，“咱院里好些日子没热闹过了，啥时候办事，一定招呼一声，大力哥我去给你贺喜。”
“哎哎！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第一个通知您！”许大茂点头哈腰地应着，满脸的受用。
他这会儿还不知道牛大力已经成了这院里唯一管事的大爷，要是知道了，巴结得还得更殷勤。
“对了，大茂，你刚才骂谁呢？火气这么大。”牛大力随口问道。
“嗨！还能有谁？贾东旭那个狗东西呗！”许大茂一提这个，火气又上来了，“不长眼的玩意儿，我骑自行车往回走，他在拐角那疯了似的往外冲，差点没把我连人带车撞翻了，连个屁都不放，扭头就跑了。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说着，许大茂忽然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对了大力哥，你知道吗？秦淮茹又嫁人了！”
牛大力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问：“哦？还有这事？大茂，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这两天不是去红星公社放电影了嘛！
昨天就在公社听说了！
”许大茂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秦家村和贾家村的人，为了这事差点没打起来！
还是红星公社的李书记亲自赶过去，才给按住的！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在公社大院里撒泼打滚，闹腾了大半天，可热闹了！”
“哦？还有这么一出？”牛大力来了兴致，正好看见刚起床的大虎从屋里跑出来，便冲他招了招手。
大虎连忙跑过来，牛大力把手里满满一簸箩的油条包子递给他，嘱咐道：“拿屋里去，跟你娘说，你们先吃，我跟你许叔在这说会话。”
大虎应了一声，端着簸箩就往屋里跑。
牛大力随即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许大茂，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开口：“来，大茂，你跟我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