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雁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股松节油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靠墙是一排铁皮柜子，上面摞着各种尺寸的收纳盒，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
中间一张大桌子占了大半空间，台面上散落着铅笔，橡皮，尺子，还有半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凉水。
“随便坐，椅子上的东西我挪一下。”王晓雁把椅子上的围裙和图纸抱起来堆到角落，扶着黎菀菀坐下。
黎菀菀的手摸到椅面，指尖碰到一小块干掉的胶水，硬硬的，有些硌手。
王晓雁已经忙开了。
切割机的声音突兀响起，像蜜蜂在玻璃瓶里横冲直撞，几秒后停了，换来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
偶尔夹杂着橡皮擦蹭纸面的动静，还有王晓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声嘟囔。
黎菀菀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脑海里自动切入闲聊模式。
“统宝，江柔的老师说她的设计有问题，那她到底是怎么拿到冠军的？”
【统宝：我不知道啊。原书剧情里，女主角拿了金匠大赛的冠军，与周家签订长期合约，事业一路高歌，这是写进了主线剧情里的。】
黎菀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叩。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金秋老师说的那些问题，又如何解释呢？”
【统宝：也许……她后来找到了突破？】
“什么突破？”黎菀菀追问。
【统宝：额，原书里没写这些细节。】
黎菀菀沉默了。
不一会儿，切割机停了，铅笔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梧桐叶被风吹动的窸窣声。
“美不囿于完整，正如光不囿于日间。”
王晓雁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像是自言自语。
黎菀菀朝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脸，听见脚步声走近。
“太美了！”
王晓雁俯身下来，手里握着一块彩虹月光石，举到黎菀菀脸侧比了比。
石头粗糙的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衬着她白净的皮肤，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把石头换到另一侧，比了比她垂在肩侧的头发。
“你别动。”王晓雁说。
黎菀菀乖乖坐着，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肩膀上方晃来晃去，偶尔碰到耳尖，凉凉的。
王晓雁站起来，脚步声又急又快，走到桌边，铅笔沙沙地响起来，像是怕那点灵感多等一秒就会溜走。
“我想到这次参赛的主题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什么主题？”
“未竟。”
王晓雁把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声音激动的发抖，眼睛里迸发出比月光石还要绚烂的光彩。
“未竟？”黎菀菀重复了一遍。
“对。”
王晓雁放下铅笔，走回她面前，一脸欣喜的解释道，“未至圆满，竟至永恒。”
轻轻的八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我现在有好多灵感，菀菀，今天遇见你真的是太棒了！”
话音刚落，黎菀菀的脑子里响起统宝的尖锐爆鸣。
【统宝：天哪天哪天哪，未竟？这不是原女主的参赛作品名字吗？】
黎菀菀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统宝：原书里，江柔参加金匠大赛的作品就叫《未竟》，我记得清清楚楚！冠军作品，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夸她是东方美学的当代诠释，残缺哲学的极致表达，就是这个名字！】
黎菀菀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你确定？”
【统宝：百分之百确定！】
黎菀菀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慢慢转过头，朝着王晓雁的方向。
此时，她正在用砂纸打磨那块月光石的边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统宝，原书里，炮灰指控江柔抄袭……是真的吗？”
【统宝：……】
沉默。
【统宝：我不知道。根据原书设定，王晓雁嫉妒师姐江柔的才华，联合恶毒女配诬陷她抄袭，最后真相大白，王晓雁身败名裂。】
黎菀菀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如果原书里江柔的《未竟》真的是她自己设计的，那王晓雁现在设计的这个，算怎么回事？”
究竟是谁在抄袭呢？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王晓雁放下石头，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不一会儿，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好，我是江柔。”
王晓雁眼睛瞪大，脸上写满惊讶，“师姐？”
她手忙脚乱地把砂纸扔到桌上，两只手捧起手机，“您……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老师跟我提起过你，不知道你实习期愿不愿意来江氏？”
江柔语气淡淡，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王晓雁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里变了好几次，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我……我可以吗？”
“当然，你的天赋很不错。”
听到入校时就崇拜的同门师姐，这么夸赞自己，王晓雁别提有多高兴。
“谢谢你，师姐！”
江柔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不冷不热。
“听说你参加了金匠国际珠宝设计大赛？”
王晓雁用力点头，“是啊！老师帮我报名的。”
“很好，那你先忙吧，之后我会联系你。”
王晓雁连连点头，高兴道，“好的师姐！再见师姐！”
电话挂断。
王晓雁把手机捧在手里，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眼睛亮晶晶的。
“你听到了吗？我师姐让我去江氏实习！”
她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江氏珠宝！那可是江氏！”
黎菀菀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听到了，恭喜你。”
“师姐还夸我天赋好……”她美滋滋的搓着手，啧啧感叹，“你可能不晓得，我师姐可是系里的大美人，心肠好，家世好，人又长得漂亮。啧啧，有些人出生就注定是主角！”
黎菀菀安静地听她说着，心里却静不下来。
主角就一定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