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蛋儿第一个听见,立刻从炕上爬起来。
“有人来了!”
知夏也跟着喊。
“有人!”
其其格推门往外一看,顿时笑了。
“哟,说谁谁到。”
魏武抬头看去,只见李立民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件新羊皮袄,头发还特意梳过,一副人模狗样的模样。
旁边阿木尔抱着女儿,有些拘谨地站着,魏武忍不住乐了。
“哟,新郎官来了。”
李立民脸一下红了。
“武哥,你就别笑话我了。”
其其格已经绕着他转了一圈。
“啧啧啧,还换新袄子了。”
乌兰也点头。
“脸都红润了。”
雷小军正好进院,一看顿时哈哈大笑。
“好家伙,这就是结婚的力量?”
小眼镜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
“气色明显改善,精神状态稳定提升。”
屋里一片哄笑,李立民被说得耳朵都红了。
“你们够了啊。”
古丽娜走过去拉住阿木尔的手。
“进屋坐,外面冷。”
阿木尔点点头,小声说。
“打扰了。”
魏武摆手。
“说什么打扰,都是自己人。”
几人坐下后,气氛还有点拘谨。其其格坏笑着问。
“李立民,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李立民一愣。
“睡得挺好啊。”
乌兰补刀。
“那怎么早上走路发飘?”
雷小军笑得直拍腿。
“对,我看见了,还以为你喝酒了。”
李立民彻底无语。
“你们这是成心埋汰我。”
阿木尔脸红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笑。魏武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看向阿木尔,语气认真。
“既然你们领证了,那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事直接说。”
雷小军也点头。
“对,我们几个都在,谁欺负你就说。”
小眼镜郑重其事。
“集体支持新家庭建立。”
阿木尔眼眶微微发红。她看了一眼李立民,然后开口。
“我知道他是城里来的,条件比我好。”
屋里安静下来,阿木尔继续说道。
“我也不图别的,只要他不嫌弃我带着孩子,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
她说得很朴实。
“羊圈我能修,草料我能打,孩子我也能带。”
“他要是想回城,我也不拦着。”
李立民立刻急了。
“说啥呢,我不回去。”
他看着众人,语气认真。
“我娶阿木尔,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看着心里难受。”
“再说,她人好,能干,我跟她过日子踏实。”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魏武点点头,笑了。
“行,小子,算你有担当。”
雷小军竖起大拇指。
“可以,爷们。”
小眼镜认真点头。
“婚姻基础稳定,前景乐观。”
其其格笑着说。
“那以后我们可就叫嫂子了。”
乌兰也点头。
“对,嫂子。”
阿木尔被叫得脸红。
“别这么叫……”
魏武哈哈一笑。
“必须叫,这规矩得立起来。”
蛋儿忽然凑过来。
“李叔叔,你发飘了吗?”
屋里瞬间安静。
下一秒,全屋爆笑,李立民脸黑了。
“谁教你的!”
其其格笑得直拍桌子。
“他记住了。”
知夏也奶声奶气。
“发飘!”
雷小军笑得直不起腰。
“完了,这辈子甩不掉了。”
魏武拍了拍李立民肩膀。
“行了,别发飘了,好好过日子。”
李立民无奈点头。
“知道了武哥。”
魏武端起奶茶。
“来,祝你们俩新婚快乐。”
雷小军举碗。
“早生贵子。”
其其咯笑。
“日子越过越红火。”
乌兰点头。
“羊群越来越多。”
小眼镜一本正经。
“家庭稳定,事业发展。”
阿木尔眼睛微微发红。
她轻声说。
“谢谢你们。”
李立民也笑了。
“以后我们也是草原上的一家人了。”
与此同时,四九城。
朝阳医院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周副厂长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床头挂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往下落。
门被轻轻推开。
周建平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盒罐头,还有一袋苹果。
他站在门口,声音有点低。
“爸……”
周副厂长睁开眼,看见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周建平一愣。
“我来看看你。”
周副厂长冷笑一声。
“用不着。”
屋里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周建平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
“你住院了,我不能不过来。”
周副厂长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还有脸来?”
周建平脸色微微一变。
“爸……”
周副厂长声音压低,却越发冷。
“我让你下乡,是让你镀层金,两年后回来,你下乡那段时间在东北那边净给我惹事,不仅把人家大队的社员给打了,还闹了不少事。
这两年来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后来你回城了,我想着你会好起来,于是让你在厂里帮忙,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人家龚红梅女同志既然对你没兴趣,你就不应该去骚扰人家,可是你看看你这阵子做了啥事?”
越说,周副厂长越生气,病房房门被推开,他妻子李桂兰走了进来。
李桂兰一进门,就看见气氛不对。
她连忙走到床边,压低声音。
“老周,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生气。”
周副厂长胸口起伏,脸色发青。
“我不生气?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李桂兰皱眉。
“孩子好不容易来看你,你怎么一见面就骂?”
周副厂长冷笑。
“来看我?”
他指着周建平。
“他是来看我死没死!”
周建平脸色难看。
“爸,你怎么说话呢?”
李桂兰也有些不高兴。
“老周,你这话过了。”
周副厂长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发冷。
“过了?”
“他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惯的!”
李桂兰一愣。
“你怎么又怪到我头上?”
周副厂长声音越来越大。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你给什么!”
“打架你护着,惹事你替他说情!”
“老师找上门,你还说孩子小不懂事!”
“现在好了,长大了,成了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李桂兰脸色涨红。
“你少往我身上推!”
“你这个当爹的忙着升职,从小管过他几天?”
“他发烧你不在家,他挨打你不在家!”
“现在出事了,你倒是会骂人了!”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周建平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够了!”
他突然开口。
两人都愣住。
周建平咬牙说道。
“你们吵什么?”
“我做什么事,还用你们这么说?”
周副厂长瞪着他。
“你还有脸顶嘴?”
周建平冷笑。
“我怎么没脸?”
“你让我下乡,我去了。”
“你让我回厂,我回了。”
“现在出点事,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
周副厂长气得手都在抖。
“出点事?”
“你骚扰女同志,还跟人动手,这叫出点事?”
周建平梗着脖子。
“那是她看不起我!”
“我哪点比别人差?”
周副厂长猛地拍床。
“你哪点都差!”
周建平脸色一变。
“爸!”
周副厂长指着他,声音发颤。
“你没本事,还眼高手低!”
“人家不愿意,你就死缠烂打!”
“你把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周建平怒气上头。
“我丢脸?你从小就没看得起我!”
“你眼里只有工作!”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儿子?”
这句话一出口。
周副厂长脸色瞬间惨白。
他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你……你……”
李桂兰吓了一跳。
“老周!”
周副厂长身体一阵抽动,手死死抓着床单。
氧气管被扯得晃动。
监护仪开始急促报警。
“滴——滴——滴——”
李桂兰慌了。
“医生!医生!”
她冲出门口大喊。
很快,几个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
“让开!”
医生迅速检查,脸色严肃。
“心脏病发作,马上抢救!”
护士迅速推来急救车。
氧气面罩重新扣上。
针剂推进去。
病房里一片混乱。
周建平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医生一边抢救,一边怒声喝道。
“你们怎么回事?病人刚做完检查不能受刺激!”
李桂兰声音发抖。
“医生,他刚才……”
医生直接打断。
“家属出去!”
护士把两人往外推。
门被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周建平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
李桂兰忽然转头,狠狠瞪着他。
“都怪你!”
周建平脸色难看。
“我……”
李桂兰声音发颤。
“你爸要是出事,我跟你没完!”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医生走出来,脸色严肃。
他看着两人,语气带着怒意。
“你们怎么当家属的?”
“病人心脏本来就不好,还让他情绪剧烈波动!”
他目光落在周建平身上。
“是不是你跟他吵架?”
周建平沉默。
医生冷声说道。
“你要真是他儿子,就别再刺激他。”
“再来一次,命都保不住!”
李桂兰眼眶发红。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
“暂时稳住了。”
“但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他又看向周建平。
“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再来了。”
“否则对病人没有一点好处。”
周建平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建平站在走廊里,脸色阴沉。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这段时间最好别再来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李桂兰也没再理他,转身进了病房。
周建平站了一会儿,最后咬牙转身离开。
医院外,天有些阴。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脑子却乱成一团。
父亲骂他没本事。
医生嫌他添乱。
母亲怪他惹祸。
越想越憋屈。
“都看不起我……”
周建平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快,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
龚红梅。
那张冷淡的脸。
还有她那句——
“周建平同志,我们不合适。”
周建平拳头慢慢攥紧。
“装什么清高……”
“还不是看我现在不行了。”
他越想越气。
如果不是她拒绝,父亲也不会骂他。
厂里也不会传闲话。
他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都是这个女人!”
周建平心里渐渐生出怨气。
他正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前面不远处,是百货商店。
门口人来人往。
而在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两个人。
龚红梅。
她穿着一件蓝色呢子外套,扎着辫子,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机械厂保卫科的陈文魁。
两人靠得很近。
陈文魁拿着围巾比了比。
“这个挺适合你。”
龚红梅脸上露出笑意。
“太贵了吧。”
陈文魁摆手。
“没事,我发了奖金。”
周建平站在远处,脸色瞬间阴沉。
他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只见陈文魁把围巾递给售货员。
龚红梅低头笑着。
两人说说笑笑,明显关系不一般。
周建平只觉得胸口一股火直冲脑门。
“原来是看上他了……”
“一个破保卫科的!”
“也配跟我比?”
他越看越气。
陈文魁还顺手帮龚红梅提东西。
两人并肩往外走。
龚红梅还说了句。
“谢谢你。”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周建平心里。
他脸色彻底黑了。
“狗男女……”
周建平咬牙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有上前,而是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他脚步越来越快。
眼神也越来越狠。
“行……”
“你们不让我好过。”
“那谁也别想好过。”
周建平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虎哥。
街面上有名的混子。
专门替人办事。
周建平咬了咬牙,转身往城南走去。
城南一条胡同口。
几个青年正蹲着抽烟。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坐在砖头上,嘴里叼着烟,正打牌。
这人正是虎哥。
周建平走过去。
“虎哥。”
虎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哟,周厂长家的公子。”
旁边几个小弟笑了。
“稀客啊。”
周建平脸色不太好。
“找你有点事。”
虎哥眯起眼。
“说。”
周建平压低声音。
“帮我收拾两个人。”
虎哥没急着答话。
吐了口烟。
“谁?”
周建平咬牙。
“机械厂保卫科的陈文魁。”
虎哥眉头一挑。
“保卫科?”
周建平点头。
“还有他对象。”
虎哥笑了。
“你这是争风吃醋啊?”
旁边几人也笑。
周建平脸色阴沉。
“你就说干不干。”
虎哥慢悠悠说道。
“收拾可以。”
“但保卫科的人,不太好动。”
周建平立刻说道。
“不是要你打残。”
“教训一下,让他长点记性。”
虎哥看着他。
“钱呢?”
周建平从兜里掏出一沓钱。
“二百。”
虎哥眼睛一亮。
这年头,二百块不是小数目。
他接过钱,弹了弹。
“行。”
虎哥站起来。
“什么时候?”
周建平眼神阴冷。
“就这两天。”
“最好在晚上。”
虎哥点头。
“明白。”
他拍了拍周建平肩膀。
“放心吧。”
“让那小子知道,什么叫规矩。”
周建平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胡同时,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陈文魁……”
“敢抢我的人。”
“我看你能不能护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