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挽住沈一鸣的胳膊，一边拽着他往霓虹灯的方向走，一边拍了拍胸口。
“哎呀走啦！小气吧啦的，酒店钱我来出还不行吗！”
沈一鸣站在原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店招牌。
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晨光，手机铃声响起。
沈一鸣从另一张单人床上弹起，摸索着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沈小冉”的名字。
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哥，你还没起吗？思思姐好点没？”
沈一鸣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六点。他搓了一把脸。
“听着，你现在立刻把我的课本，还有昨晚你思思姐的小书包一起带去学校。我们马上赶过去。”
挂断电话，他走到另一张床边，掀开被角，将还在昏睡的唐思思拽了起来。
两人洗漱后退房，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省大附中。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教室门外，何娟夹着教案站着，目光扫过两人略显凌乱的校服和眼底的疲态。
沈一鸣准备好迎接训斥，何娟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进去吧，下次不能迟到。”
沈一鸣低头快步走进教室。
刚在座位上落座，邹强凑了过来，一双小眼睛挤眉弄眼。
“昨晚去哪鬼混了？早自习前你妹慌慌张张把课本送过来，全班可都猜到你们俩夜不归宿了。”
沈一鸣从书包里抽出一套理综卷子摊开，头也不抬。
“她吃路边摊食物中毒，我带她在医院急诊大厅熬了半宿。”
邹强肩膀撞了他一下。
“别装了，孤男寡女的……打算啥时候正式公布恋情啊？”
沈一鸣手中签字笔一顿，转头看他。
“没有的事，再八卦一句，这周的数学笔记自己抄。”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阳光炙烤着塑胶跑道。
自由活动解散的哨音刚落，冯蓝宇单手抓着篮球跑了过来。
“来来来，打半场，输的请喝冰红茶！”
沈一鸣活动着手腕，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唐思思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站在生锈的篮筐正下方。
沈一鸣眉头拧紧，大步迈过去。
“回教室趴着休息去。”
唐思思抬起头，苍白的脸颊经过一上午的缓和终于有了些血色。
“我不，我就要在这看你打球。”
一旁的冯蓝宇抱着篮球凑上前，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哟，到底是想看打篮球呢，还是想看某一个人啊？”
唐思思瞪了他一眼，捡起地上小石子作势要砸。
“咸吃萝卜淡操心，闭上你的嘴！”
沈一鸣向前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阳光。他低头，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统共没睡到三个小时，你站在这能看清什么？”
唐思思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也才睡了三个小时，凭什么你能打，我就不能看？”
沈一鸣板起脸，目光从她苍白的小脸缓缓下移，停留在她的下半身。
“不听话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当着全班的面揍你？”
唐思思脸红了，脖颈染上一层绯色。她往后退了两步，跺了跺脚。
“讨厌！”
丢下这两个字，她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球场。
十二个男生分成四队，车轮战开始。
沈一鸣手感好的发烫。
三分线外的干拔、禁区内的急停跳投、拉杆上篮，篮球频频空心入网。
场上的队伍轮流换了一圈，他依然稳稳站在场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冯蓝宇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指着沈一鸣摇头。
“你小子今天是开了外挂吧？还是说……你家唐思思在场边给你加了Buff，让你格外神勇？”
沈一鸣擦汗的动作一顿，顺着冯蓝宇手指的方向望去。
几十米外的超市门口，有一排石凳。
唐思思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帮子，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球场。
察觉到沈一鸣的视线，她连忙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装睡。
沈一鸣扯了扯嘴角。
比赛继续。
冯蓝宇抢断成功，运球直奔篮下，准备上篮。
一个四班体育生从斜刺里杀出，跃起，将球拍飞。
篮球顺着塑胶跑道滚向了超市门口的台阶。
沈一鸣没有去追，冲着超市方向扬了扬下巴。
“唐思思，帮忙捡个球！”
唐思思从石凳上蹦了起来。
她跑下台阶，抱起沾满灰尘的篮球，一路小跑送回到球场边。
到了沈一鸣面前，她将球塞进沈一鸣怀里。
“我刚才在那坐着休息，其实也一样的。”
沈一鸣单手接住球，看着她鼻尖上沁出的汗珠。
“想看打球就在场边光明正大地看。中午吃完饭，赶紧回家给我好好午休。”
唐思思点头。
周围的一圈男生站在原地。
冯蓝宇凑到邹强耳边。
“这……这真的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唐思思？”
高三的物理课。
老旧的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大半个教室的学生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靠窗的女生发出一声惊呼。
一团水渍砸在玻璃上，干瘪的橡胶皮贴着窗棂。
下一刻，走廊上沸腾了。
下课铃响了。
唐思思从前排卷到后座，攥住沈一鸣的校服袖子就往外拽。
“发什么愣！走，打水仗去！”
沈一鸣纹丝不动，目光盯着课桌上的一道划痕。
“不去。”
他指尖摩挲着诺基亚手机的金属边缘。前世的今天，母亲赵淑梅的胃癌晚期确诊书摧毁了他的人生。这一世，他一早就安排了大伯母和三姑带着母亲去市人医做全面筛查。
算算时间，活检结果这会儿就该出来了。
唐思思松开手指。
“又怎么了……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沈一鸣扯出一个弧度。
“没，我只是不喜欢这种闹腾的游戏。”
唐思思瞪圆了眼睛。
“大热天的，水球砸在身上多凉快啊！你居然不喜欢？”
沈一鸣目光飘向窗外喧闹的人群。
“对啊……十几年了，一直都这样。”
唐思思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是不是你弄的那个什么公司出麻烦了？”
“没有，单纯心情不好。”
唐思思凑近了些。
“你这脸色煞白的，该不会是跟女生一样，来大姨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