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作用和你的血一样?”
实验板房里,顾岩盯着托盘里那几枚红色模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陈也挠了挠头:“大概就是模拟人体血液?然后可以承载某些物质的人造模块?”
顾岩听完,眯着眼思忖半晌。
“你的意思是,人工血载模块?”
嘶!
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陈也非常怀疑这个老头是不是能看见系统面板。
不然是怎么一字不差地把这玩意的名字念出来的。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顾老,不愧是你,总结得精辟。没错,就是你说的这个。”
林晓晓站在旁边,扶了扶眼镜,视线在模块和陈也之间来回看了两遍,语气带着点谨慎:
“陈哥,你确定?”
“确定。”陈也回答得很干脆。
“不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搞得好像我刚从路边垃圾桶里给你们捡了块主板回来,顺嘴说它能治脑损伤一样。”
林晓晓嘴角一抽。
顾岩没说话,探头看向隔离舱内的模块,看得很仔细。
旁边几名研究员也都围了上来。
有人低声说:“从结构上看,确实像是某种仿生承载单元。”
另一个人补了一句:“之前解析无人机雾化机制的时候,不就发现它本身并不负责‘制造’,而是负责‘运输’和‘递送’吗?”
“如果把这个逻辑反过来看……
“那它的核心作用,就是替代某种天然介质。”
说到这里,几人都不说话了。
天然介质是什么?
现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是血。
更准确一点,是陈也这种离谱到不太科学的血。
顾岩缓缓抬起头,看向陈也。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陈也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就很难答。
总不能说自己花了一万积分,找系统做了个付费解析。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表情非常认真:
“直觉。”
顾岩:“……”
林晓晓:“……”
一旁几个研究员的表情,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纹。
陈也见他们不信,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点对叶长生的了解。”
“你们仔细想想,我们要用白鲟提取物,还得依靠我的血。”
“为啥叶长生不需要?那不正好说明,人家有替代方案吗。”
“诺,替代方案我帮你们找到了。”
这话一出,板房里顿时安静了些。
因为还真有道理。
顾岩沉默许久,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消毒,然后做结构分析!”
林晓晓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就往设备区跑。
“二号台准备!”
旁边另一个研究员一边套手套一边冲向分析区。
“我去取消毒用具”
板房里,瞬间又忙了起来。
陈也默默退到一边,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李司长助理。
“直升机还在吧?”
助理立刻点头:“在,随时可以起飞。”
“那走吧。”陈也把手揣进兜里,语气平静,“该回江临了。”
……
半个多小时后。
螺旋桨的轰鸣撕开山间低沉的风声,军绿色直升机拔地而起。
陈也坐在机舱里,望着窗外山脉起伏,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江临。
叶长生到底想拿赵天衡换什么?
逼他束手就擒?
还是说,那老王八蛋另有别的打算?
这一路,他设想了各种可能。
但想到最后,也没想明白,只能不断问候叶长生的祖宗十八代。
……
江临市。
赵氏集团总部大楼,楼顶停机坪。
直升机缓缓降落时,巨大的风压把停机坪边缘的安全旗吹得猎猎作响。
机舱门一开,陈也刚跳下去,就看见了不远处等着的赵多鱼。
只看一眼,他就愣了一下。
因为这胖子,居然瘦了一圈。
不是上次低血糖时自己眼冒金星看出来的那种“精神瘦身”。
是真瘦了。
脸上的肉都往下挂了点,眼窝微微发青,下巴冒着乱糟糟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连西装都穿出了一股子“社畜守灵版精英”的憔悴感。
可偏偏,这小子站得很直。
衣服也没乱。
背后跟着的秘书、法务和几个集团高管,一个个虽然神情紧绷,却都井然有序。
显然,这小子把赵氏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
陈也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啧。”
赵多鱼本来满肚子委屈,眼圈都快红了,结果被这一声“啧”整得有点不会了。
“师父?”
陈也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行啊。”
“以前我总觉得你属于那种天塌下来,第一反应先发个朋友圈配文‘兄弟们,完了’的类型。”
“没想到这回还真顶住了。”
赵多鱼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这几天确实快撑麻了。
一边是父亲被绑,一边是老爷子状态变差,一边是集团内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看他会不会崩。
这些情绪,憋了这么多天,一见着陈也,险些全往外涌。
要不是旁边还站着一群人,他是真有可能当场扑过去抱着师父大哭。
赵多鱼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师父……”
“你总算来了。”
声音里那点发颤,连风都盖不住。
陈也看着他这德行,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但表面还是那副欠欠的样子。
“废话。”
“我不来,难道指望你自己拿根路亚竿去把你爹从叶长生裤兜里钓出来?”
赵多鱼吸了吸鼻子,居然还真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主要我怕技术不够,挂到的是老叶的内裤。”
陈也乐了。
“那更好。”
“省得那王八蛋成天装得人模狗样。”
旁边几个高管本来精神绷得跟弦一样,听到这对师徒在楼顶聊这种东西,表情都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想笑,不敢笑。
不笑,又实在有点憋不住。
陈也没理他们,只是抬手揽住赵多鱼的肩膀,把人往前带了半步。
“行了。”
“哭丧脸收一收。”
“我既然来了,那叶长生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赵多鱼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真帅,也莫名感觉安心了不少。
“嗯。”
赵多鱼点头,很重。
陈也看着他,又淡淡补了一句:
“放心。”
“你爸暂时死不了。”
赵多鱼:“……”
旁边几名高管:“……”
秘书小姐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陈也也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过于朴实了,于是干咳一声:
“我的意思是,如果叶长生想杀人,根本不用费这么多事。”
“既然人还活着,那就说明有的谈。”
“只不过,谈归谈,最后多半还是得靠钓。”
赵多鱼一听这熟悉的味儿,立刻领悟到了精髓:
“明白。”
“兵来将挡,水来钓鱼。”
陈也斜了他一眼。
“不错,都会抢答了。”
……
几分钟后。
一行人坐进车里,车队驶离赵氏集团大楼,直奔云顶山庄。
副驾驶上,李司长的助理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陈顾问。”
“在绑架发生后,行动组第一时间对别墅以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包括监控、脚印、车辙、电子信号残留、安保人员口供,以及所有可疑时间段的进出记录。”
“目前,没有收获。”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难堪。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手段高明到几乎没留下任何破绽。
陈也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
“正常。”
“叶长生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司长早把他超度了。”
助理愣了一下,继续道:
“从现场看,更像是一次高度计划性的定点转移。”
“没有明显暴力痕迹,也没有外来车辆被清晰捕捉。”
“别墅内部人员目前全部被管控审查,但尚未发现直接内应。”
陈也“嗯”了一声。
“没事,我本来也只是去碰碰运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多鱼。
“老爷子那边呢?”
赵多鱼低声道:
“老爷子这几天茶饭不思,精神差得厉害。”
陈也沉默了几秒。
没再多说什么。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窗外的城市景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云顶山庄一带安静而昂贵的绿化带与人工水景。
很快,车队驶入别墅区。
赵天衡的别墅,还是那栋独栋大宅。
保姆、司机、安保、园丁,加起来二十来号人。
叶长生,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弄走的?
陈也下车后,没急着进屋。
他只是站在原地,眯了眯眼,视野里的热力图已经悄无声息展开。
他扫得很慢。
一寸一寸地扫。
旁边几人见他不动,也都没敢打扰。
赵多鱼更是连气都放轻了,站在边上老老实实当背景板。
十分钟后。
陈也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别墅后方一大片修剪整齐的景观树,望向更远一点的位置。
“多鱼。”
“啊?”
“那后头,是不是有条河?”
赵多鱼一愣,下意识踮脚朝那边望了望。
“对。”
“是人工河,贯穿整个别墅区。”
“我爷爷那边别墅院子里的湖,水也是从这里引过去的。”
陈也缓缓点了点头。
“行。”
赵多鱼心里顿时一紧:“师父,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也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表情严肃。
“去。”
“把我鱼竿拿来。”
赵多鱼:“……啊?”
陈也抬手,朝别墅后方那片被树影遮住的河道一指。
“心鸡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我知道赵叔是怎么走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