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一脚踹翻了凳子。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离谱。
“为什么孤不知道？老二这样败坏孤的名声，你们为什么不制止？”
太子卫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那个……秀珠统领与福安总管以为殿下知道这消息。加上殿下与薛家姐妹、林姑娘、甄姑娘在一起，秀珠统领认为是殿下不在意，就没上报。”
夏武愣住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脑子里一片空白。
秀珠以为他知道。福安以为他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知道，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就是喜欢幼女。
所以他跟林黛玉在一起，跟薛宝琴在一起，跟甄英莲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哦，太子殿下果然喜欢幼女。
所以他收李乔恩当义女，所有人都觉得……
哦，太子殿下果然喜欢幼女。
所以他在东宫养着几个小姑娘，所有人都觉得……哦，太子殿下果然喜欢幼女。
他甚至能想象那些老百姓在背后怎么议论他……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又收了两个小姑娘养在东宫。”
“听说了听说了。”
“啧啧啧，殿下这口味……”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小心殿下砍了你。”
夏武现在一想到自己以后，哪怕打下整个亚洲，在殖民西方，却被后世那些喜欢小孩的心理变态上香供奉为变态界祖师爷，被网络调侃“幼武帝”，脑袋就是一黑。
不行。绝对不行。
他夏武可以被人叫“暴君”，可以被人叫“屠夫”，可以被人叫“刽子手”，但绝对不能被人叫“幼武帝”。
他可不想跟曹丞相好兄弟肩并肩。
被后人说卧龙凤雏，一个喜欢人妻的曹丞相，一个喜欢幼女的幼武帝。
曹丞相那是千年一遇的奇人，他可不想跟曹丞相有任何关系。
“去。”
夏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传孤令。东宫十四岁以下宫女都调出去。
还有，传孤令。让贾芸给孤压下去这股歪风邪气。
在打击那些喜欢幼儿的伪君子。
从今天起，谁敢在背后议论孤喜欢幼女，孤砍他的脑袋。”
“是是是……”太子卫连连点头，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太子卫又站住了。
太子卫站在屋子中央，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问了一句：“那个……薛姑娘她们……也移出东宫吗？”
夏武愣住了。
算了。
夏武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算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再说吧。”
太子卫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夏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平壤城墙上射了两天一夜的箭，在辽东点将台连斩十七将，在鹰嘴涧杀出一条血路。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狠了，够硬了，够杀伐果断了。
结果被一个小姑娘吓得落荒而逃。
结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谣言弄得焦头烂额。
他夏武，大夏太子，未来的皇帝，平壤大捷的统帅，打断建奴脊梁骨的功臣……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解释自己不喜欢幼女。
“唉。”
他坐到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殿下，朝鲜女王求见。”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夏武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都没觉着。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仿佛那扇门随时会被推开，然后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嫩小袄的小姑娘就会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软软糯糯地叫一声“哥哥”。
不对，现在不叫哥哥了。叫夫君。
夏武打了个寒颤。
“不见！”
他的声音又急又尖，自己听着都觉得丢人，“柱子，从后殿小门走，去军营！”
柱子愣了一下，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他跟在夏武身边这么久，从鹰嘴涧到平壤城，血里火里滚过来的，从来没见过太子爹有这么害怕的样子。
柱子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子爹你为什么躲小恩妹妹？”
“闭嘴！走！”
他一把拽住柱子的胳膊，拖着这个两百多斤的巨汉就往后殿跑。柱子踉踉跄跄地跟着，手里的馒头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孤零零地躺在门槛边上。
后殿小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通往后山。夏武走得飞快，靴子踩在青苔上差点打滑，柱子在后面伸手扶了他一把，被他一把甩开。
“殿下，殿下，您慢点，这路滑……”
“少废话。”
夏武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巷子，拐上大路，直奔军营而去。他走得太急，袍角沾了泥都没发现，发冠也歪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身后，袁天罡带着几个太子卫追上来，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朝鲜女王做了什么能把殿下吓成这样？
没人敢问。他们只是默默地跟着，一路小跑，穿过半个平壤城，一直跑到军营门口。
军营里很安静。大战刚结束，将士们大多数还在休整，只有巡逻的哨兵在营帐之间来回走动。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草药味和炊烟的味道，偶尔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哼歌，是辽东那边的调子，粗犷又苍凉。
夏武径直走到李成栋的大帐前，一把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李成栋正半靠在榻上看兵书，旁边放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还冒着热气。看见夏武进来，他愣了一下，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被夏武一把按回去。
“躺着。”
夏武的声音闷闷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生闷气。
李成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敢多问。殿下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跟吃了苍蝇似的。
“袁天罡。”夏武朝外面喊了一声。
袁天罡掀帘进来。
“传全军千户以上武将来见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