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妈妈叉着腰,指着谢斯礼的鼻子骂。
“你别不要脸!这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我们家水生的!”
“老东西!温馨儿是我的人,孩子自然是我的儿子,轮得到你说话?”
谢斯礼也不甘示弱,回怼道。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名护士拿着缴费单走了过来,语气温柔地问道。
“您好,这边手术和医药费一共三十八元,请问你们二位谁来缴费呢?”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瞬间闭了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斯礼立刻别过头,假装看墙上的公告,水生妈妈也低下头,搓着衣角,装作没听见,两人都默契地装聋作哑,谁也不肯掏钱。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哄笑起来,对着两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嘲讽。
护士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请问,到底是谁来缴费呢?”
谢斯礼被众人的目光黏在身上,那一道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攥紧了藏在裤兜里的手,指节泛白,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来交钱。”
护士抬眼瞥了他一眼,报出数字:“一共三十八块。”
三十八块!谢斯礼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连十块都不到。
那阵子他累死累活,挣的钱也才二十出头,这三十八块,几乎是他大半年的收入,全都交给医院,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眼神游移不定,心里的犹豫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目光扫过不远处坐着的水生妈妈,对方正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打量着病房门口,谢斯礼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神色。
“婶子,我手里暂时凑不齐三十八块,不管怎么说,温馨儿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你家一份,咱们平摊,一人一半,你看行不?”
水生妈妈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抬眼打量着谢斯礼,见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泥点,确实一副拮据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她心里打着算盘,倒不是心疼谢斯礼,只是一想到温馨儿肚子里那是自家的大孙子,要是因为钱耽误了保胎,那可就亏大了。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个没出世的孙子。
“行吧。”水生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家取钱。”
这个年代,三十四块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水生妈妈家里的积蓄本就不多,一下子拿出一半,她心里跟割肉似的,只能匆匆往家赶。
谢斯礼站在原地,看着水生妈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一去不回,到时候这笔钱还得自己扛。
他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楼梯口张望,手心都冒出了汗。
好在,一个小时后,水生妈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扶着墙,大口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钱袋,打开来,数出十七块钱,递到谢斯礼面前,声音还带着喘息。
“我可跟你说好了,这孩子要是最后不是我家水生的,你可得把这十七块钱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谢斯礼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
“放心吧婶子,要是孩子不是你家的,我双倍还给你都行!”
他心里暗自得意,这水生妈妈就是个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要孩子是他的,温馨儿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这十几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水生妈妈看着谢斯礼一脸笃定的模样,心里却莫名泛起了嘀咕,眉头紧紧蹙起:难不成,温馨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病房里,温馨儿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脑袋昏沉得厉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阵痛从腹部传来,她猛地一激灵,后知后觉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可她怀孕的月份本就不大,流产前和流产后的肚子,触感几乎没什么差别,她根本摸不出异样,心里越发慌乱。
不远处的护士注意到她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您可算醒了,真是万幸,孩子一点事都没有,您这身体也太结实了,普通人这么折腾早就保不住了,您却没啥大事,好好养着,孩子生下来肯定健健康康的。”
“健健康康”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温馨儿心上,又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让她浑身发冷。
她猛地坐起身,眼底翻涌着恨意与绝望,恨不得立刻从病房的窗户跳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个孩子!
监狱里两个月的非人折磨,早已把她的身体熬得异常结实,这也是孩子能保住的原因,可这对她来说,却是最大的讽刺。
护士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安慰,就听见温馨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得划破了病房的宁静。
病房外的谢斯礼和水生妈妈听到尖叫声,再也顾不上计较钱的事,谢斯礼立刻把手里的钱塞给护士,拉着水生妈妈就往病房里冲。
“馨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疼?”
谢斯礼冲到病床前,一把抓住温馨儿的手,掌心紧紧裹着她的手,脸上满是心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焦急。
水生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心里暗骂了一句“狗男女”,脸上却不得不挤出几分关切的神色。
她心里清楚,温馨儿还没和水生领证,不管多不情愿,也得演到两人领证为止。她往前凑了凑,声音故作温柔:“是啊馨儿,我们在外面都担心坏了,你可别吓我们。”
温馨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两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身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冰冷刺骨。
“我怎么就没事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可谢斯礼和水生妈妈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斯礼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想要再次去握她的手,水生妈妈也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温馨儿被他们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腹部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开始一阵阵抽动,疼痛再次袭来,让她脸色发白。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医生走到病床前,看了看温馨儿的状态,又翻了翻手里的病历,语气严肃地开口。
“孩子是保下来了,不过我们检查发现,你的孕囊情况不太好,经过一系列会诊确认,如果你打掉这个孩子,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再怀孕了。”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温馨儿的心里,让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而一旁的水生妈妈和谢斯礼,听到这话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水生妈妈心里乐开了花:难怀都让她怀上了,这说明自家儿子本事大!
谢斯礼也暗自得意,这孩子一旦留下,温馨儿就只能依附于他。
水生妈妈见温馨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劝慰。
“馨儿啊,一个女人这辈子没孩子,那就是不完整的。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你就把孩子生下来呗,反正到时候有人给你养,怕什么?”
温馨儿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没人看见她眼底的挣扎。
她原本是铁了心要打掉这个孩子的,可医生和水生妈妈的话,让她动摇了。
上辈子,她活到八十多岁,从未体会过做母亲的滋味。
逢年过节,万家灯火团圆,她却只能独自一人去国外度假。
身边的亲戚、朋友、助理、护工,全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一个个都盼着她早点死,好继承她的遗产,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
那种孤独到骨子里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而且她记得,水生是后来发烧才变傻的,从生物学上来说,他的基因应该是没问题的。
要不,就把这个孩子留下?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到时候就咬定孩子是谢斯礼的,这小地方做不了亲子鉴定,完全可以糊弄过去。
虽然没能傍上顾枭,但谢斯礼上辈子的发展也不算差,她一直怀疑,上辈子谢斯礼对她不好,就是因为她没能给他生个孩子。
这辈子有了孩子,两人的关系或许能改善。
等以后科技发展了,她有的是钱,买一份假的血缘关系证明书易如反掌。
谢斯礼再怎么说,也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靠谱。再加上她的帮助,两人成为未来的首富,也不是不可能。
短短几秒钟,温馨儿就下定了决心。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恨意褪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眼睛湿漉漉地看向谢斯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斯礼,如果我留下这个孩子,你会对我负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