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谢斯礼根本没来得及阻止,或者说,他从心底里就没想着要保护温馨儿。
看着温馨儿被打,他心里甚至涌起一股暗爽的情绪,觉得这是她撒谎骗人应得的报应。
水生妈妈本就性格泼辣,常年在田里干活,手劲极大。
她骑坐在温馨儿头发,将她的头摁在地上,左右开弓,“啪、啪、啪”,一连串响亮的耳光落在温馨儿的脸上,一口气扇了十几个巴掌。
温馨儿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血丝,脸颊火辣辣地疼,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根本无力反抗。
谢斯礼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看够了,才假模假样地上前,伸手拉住水生妈妈的胳膊,故作严肃地说道。
“够了!温馨儿肚子里怀的不一定是你家孩子,你有什么资格随便打她?”
他心里却在恶狠狠地补充:要打,也该是我来打才对,轮不到你这个老太婆。
温馨儿躺在地上,头发散乱无章,脸颊红肿得像个猪头,嘴角淌着血,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监狱里几个月的心理折磨,加上此刻身体上的暴打,让她的理智逐渐崩溃,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谢斯礼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恨不得上前再补两脚。
这个满嘴谎言的贱女人,若不是还有利用价值,他定要打得她亲爹都认不出来。
他压下心底的恨意,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温柔春风的表情,蹲下身,伸手想去扶温馨儿,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馨儿,没关系,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欺负你。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愿意接纳你,接纳这个孩子。”
温馨儿此刻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被痛苦和绝望裹挟着,根本没心思去分辨谢斯礼话语里的真假。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下意识地就想跟着谢斯礼离开。
“不行!”水生妈妈见状,立刻尖叫着冲了过来,死死拦住两人,眼神凶狠地盯着温馨儿的肚子。
“这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我们水生的!她是我们家的人,你休想把她带走!”
水生妈妈死死攥着温馨儿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得她生疼。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水生是个傻子,错过了温馨儿,这辈子恐怕都讨不上媳妇,这送上门的儿媳妇,说什么也不能放跑。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温馨儿必须留下,这是她给家里传宗接代的唯一指望。
谢斯礼看着水生妈妈这副蛮不讲理的模样,气得冷笑出声,可张了张嘴,却没什么底气反驳。
孩子的生父确实没法断定,他就算想争,也站不住脚。
水生妈妈见他语塞,立刻得寸进尺,扬着嗓子就要往外冲。
“你说不过我就别拦着!我这就去把吴营长叫来,让他评评理!”
她算盘打得精,谢斯礼和温馨儿都是外来的,还曾惹出过不少让吴营长丢脸的事,吴营长心里早有芥蒂,真闹到跟前,吃亏的肯定是这两人。
于公于私,她都占尽了便宜。
谢斯礼瞬间慌了神,他太清楚吴营长的态度,真把人叫来,他和温馨儿都没好果子吃,连忙伸手拦住水生妈妈。
“不行!不能去找吴营长,这事咱们私下商量就行!”
“小王八羔子,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水生妈妈一把甩开他的手,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转头又对着温馨儿骂道。
“你个贱女人,想跑没门!”
“你才是老东西,蛮不讲理!”
谢斯礼被骂得火起,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两人说着就扭打在一起。
谢斯礼伸手去扯水生妈妈的头发,水生妈妈也不甘示弱,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指甲狠狠往他脸上抓。
不过片刻,谢斯礼的脸颊就被抓出几道血痕,水生妈妈的衣领也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打补丁的里衣,场面混乱不堪。
屋门口早就围了三五个看热闹的居民,一个个伸着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家属院日子无聊,这样的热闹正是他们打发时间的乐子,没人上前劝架,只在一旁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温馨儿站在一旁,听到水生妈妈要找吴营长,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
这事要是闹大,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以后还怎么有脸留在家属院里,更别说嫁给顾枭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水生的,这个孽种一天不除,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趁着谢斯礼和水生妈妈扭打在一起、没人注意她的间隙,温馨儿眼神一狠,抱着肚子,转身就朝着墙角凸起的棱柱狠狠撞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温馨儿被撞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磕出一个红印,肚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动,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低头看向身下,没有出血,孩子还在。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疯狂,她扶着墙,颤抖着后退几步,然后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棱柱狠狠撞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温馨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
终于,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裤脚。
“唉!这姑娘怎么想不开啊!”“别打了!出人命了!”
“快来人啊!”看热闹的居民这才发现不对劲,纷纷惊呼起来。
温馨儿强忍着剧痛,微微撑起身子,看到裤裆上那片刺目的鲜红,突然疯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癫狂。
身上的疼痛越剧烈,她心里就越畅快,这个让她耻辱的孽种,终于没了,她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控。
任何人都别想控制她!
任何人!
居民们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双腿打颤,纷纷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都觉得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吴营长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这混乱又诡异的一幕,眉头紧紧皱起,深深叹了口气。
又是这两个人,总能给家属院里惹出麻烦,从来都不让人省心。
恰好沈鹿、顾枭、赵静雪和何存光跟在吴营长身边,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们早就知道温馨儿性格极端,却没想到她竟疯到这种地步,敢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一个个都面露震惊。
赵静雪看着温馨儿身下的血迹,心脏突突直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自己怀孕六七个月,见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涌。
何存光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
“不怕不怕,咱们的宝宝很安全,咱们不看了。”
吴营长回过神,看着越来越多的血迹,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人命关天,当即大吼一声。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温馨儿送去医院!”
谢斯礼这才像是被当头棒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脸上的伤口,快步走到温馨儿身边,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许是心里慌乱,又或是温馨儿失血过多身子发沉,他走了没两步,双腿就开始发软,一个踉跄,竟将温馨儿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让温馨儿疼得闷哼一声,身下的血流得更凶了。
“你这个废物!让我来!”水生妈妈见状,立刻冲上前,一把推开谢斯礼,弯腰将温馨儿抱了起来。
温馨儿轻飘飘的,在常年干农活的水生妈妈手里,竟没什么分量,她抱着人,脚步稳健地往外走。
三人匆匆赶到家属院口旁边的军医院。
到了医院,谢斯礼抱着温馨儿冲进急诊室,语气急切。
“医生!快救救我媳妇!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
他心里盘算着,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但温馨儿不能死,她死了,自己攀附温家、过上好日子的指望就彻底没了。
水生妈妈没什么文化,只知道哭求。
“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医生面前,连连磕头:“医生!求求你了!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我的大孙子!那是我们家的根啊!”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急切,让医生误以为他们是母子,连忙扶起水生妈妈,点头安慰
“你们母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
这话让谢斯礼和水生妈妈同时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可眼下情况紧急,也没时间解释,只能任由医生误会。
医生匆匆走进手术室,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谢斯礼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手术室门口张望,水生妈妈则坐在长椅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孙子平安”,两人都显得焦躁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谢斯礼和水生妈妈立刻围了上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医生!我媳妇儿/儿媳妇儿怎么样了?”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送来的很及时,大人没事,孩子也保住了。”
“呼——”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下一秒,两人就又吵了起来,全然不顾周围的医护人员和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