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其他小说 > 四合院:从钳工开始的悠闲生活 > 200、特供食材,一飞冲天的轧钢厂,兄弟单位马首是瞻
他搓了搓手,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其锐利地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成品钢管上扫过,然后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地主动开口道:
  “老季啊,还有王副厂长。今天这趟,我们几个老家伙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这心里头啊,是真替咱们国家高兴,也替你们红星厂感到无比的自豪!不过嘛……”
  李厂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微妙,像是在闲话家常,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严密的火力侦察:“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激动归激动,工作还是得落实。我就是这心里头有点好奇啊……
  刚才光看这机器转得飞快,就是不知道,咱们轧钢厂这套宝贝设备,现在开足了马力,这无缝钢管一个月满打满算的产量,到底能达到个什么惊人的数目啊?”
  李厂长这话一出,旁边的赵厂长、钱厂长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闲问,实则是一记极其精准、极其刁钻的直球!
  几人一开口,问的便是这整个红星轧钢厂目前最核心、最机密、也最敏感的产能话题!
  毕竟,这可是关乎着他们这次组团来访的最终目的。
  他们必须得先摸清楚了这红星厂的底牌,知道了他们到底有多大的“余粮”,他们这几家兄弟单位,后续才好在谈判桌上各显神通,去争取那可能漏出指缝的无缝钢管配额!
  一听李厂长这夹枪带棒、直奔主题的试探,一直负手站在一旁、刚才还沉浸在面上有光快感中的季昌明,此时却是忽地眉头一挑,毫不留情地笑骂了一句:
  “好你个老李!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我刚才还当你是在这儿受了什么爱国教育,感动得要抹眼泪了呢!合着你这眼泪还没擦干,算盘珠子就已经崩到我脸上来了?!”
  季昌明伸手指着这几个看似憨厚、实则一个比一个精明的老伙计,笑骂声在隆隆的机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你们这几个老狐狸,平日里说话弯弯绕绕的,这会子到了我红星厂的地盘上,倒是不跟我拐弯抹角了?
  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铺垫,上来直接就打听咱们厂里边这等绝对机密的重大事情?
  怎么着?查户口查到我季某人的头上了?这产量多少,那可是部里领导都要亲自过问的数据,我凭什么给你们透底啊?”
  面对季昌明这故作姿态的拿捏和笑骂,肉联厂厂长孙长青那张油腻腻的胖脸却是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极其熟练地发挥了自己那堪称城墙拐角般厚实的脸皮功力,腆着个大肚子就凑了上来,那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嘿嘿嘿,老季,季大厂长!你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什么机密不机密的,在咱们这几个老伙计面前,还谈什么保密?咱哥几个那都多少年的过命交情了!想当年在部里开会,咱们还为了争一箱子肥皂配额,在一个大通铺上抢过被子呢!”
  孙长青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来熟地拍了拍季昌明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亲热劲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讨好:
  “老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亲眼看着你们轧钢厂能有这么逆天的设备,能发展到现在这等烈火烹油的鼎盛地步,咱们这几个老兄弟,在心里头那是真心实意地替你高兴,替你们红星厂竖大拇指啊!
  这不,老话说得好,苟富贵,勿相忘嘛!你这红星轧钢厂现在是彻底发达了,成了部领导眼里的红人,这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油水,都够我们这些清水衙门吃上一年的!
  你可千万不能端起架子,忘了咱们这帮穷得叮当响的老伙计呗?咱们几家厂里的那些破机器,现在可全都指望着老哥哥你这儿的钢管救命呐!”
  见这几个老狐狸在这儿软硬兼施、死缠烂打,甚至连“苟富贵勿相忘”这种酸掉牙的词儿都拽出来了,季昌明又是一番没好气的笑骂。
  但他心里也清楚,火候差不多了,这帮家伙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吊足了,是时候抛出点真东西,让他们去咬钩了。
  季昌明转过头,与站在一旁的王卫国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卫国心领神会。
  他知道,季昌明已经把前期铺垫的“红脸”唱到了极致,接下来,该他这个掌握着绝对核心数据、唱“白脸”的技术副厂长出马,来定下这场谈判的基调了。
  王卫国微微上前一步,原本车间里嘈杂的噪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给压了下去。
  他并没有像季昌明那样打太极,也没有刻意去夸大其词。
  他只是双手自然下垂,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严谨的语气缓缓地开口:
  “各位厂长,感谢大家对我们攻关车间的认可。关于产量的具体数据,考虑到设备目前的磨合极限、耐火材料的损耗率,以及工人三班倒疲劳周期的容错率……”
  王卫国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一瞬间扫过面前这五只竖起了耳朵的老狐狸,抛出了那个足以引发地震的数字:
  “我们经过极其严密的推演,除了保质保量、毫无悬念地完成部里下达的季度三百吨硬性基准任务之外……保守估计的话,我们在接下来的生产周期里,每个月,还能余下个十吨到二十吨左右的自主调配产能。”
  “十吨……到二十吨?!”
  一听到从王卫国嘴里极其平静地吐出来的这个明确的数目,李厂长、赵厂长、孙长青等这五个人,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五个人的眼睛里,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射出了一阵犹如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陡然看到了一块带着血丝的新鲜肥肉般的、极其骇人且贪婪的刺眼亮光!
  有门儿!
  不仅有门儿,而且这余粮,比他们来之前做出的最乐观的梦境,还要多出那么一丝希望!
  可是,这种狂喜的情绪仅仅在他们的眼底维持了不到半秒钟,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十吨到二十吨。
  这个数目,如果放在以前,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厂长在梦里都笑醒的巨大财富。
  十到二十吨的无缝钢管,听起来似乎不少。
  可是,要知道,现在站在这里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分肉的,可是足有五家!
  第一机械厂的高压水泵项目,一开口起码就需要三到五吨。
  第三农机厂的拖拉机液压管线改造,那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怎么着也得要个四五吨才能解燃眉之急。
  纺织厂的进口设备维修、重型齿轮厂的传动轴承替换……哪一家不是嗷嗷待哺的吃管子大户?!
  更别提还有个财大气粗、准备全线上马冷鲜肉流水线的第一肉联厂在这儿虎视眈眈!
  这点可怜的十到二十吨产量,要是五家平分,每家厂顶天了也就只能分到两三吨,甚至在产能波动的低谷期,连两吨都分不到!
  这点肉末星子,还不够他们厂里那些嗷嗷叫的项目组塞牙缝的!
  这可是战略物资!
  这可是能决定他们年底政绩、决定厂子明年能不能拿到更多国家拨款的硬通货!
  十到二十吨的总量是固定的。
  这也就意味着,谁家只要有本事、有筹码能多从季昌明和王卫国手里撕下一吨、甚至半吨的份额,那么毫无疑问,另外那几家今天一起来拜山头的“好兄弟”,可就要硬生生地少拿一吨的救命管子!
  多吃一口,别人就得挨饿。
  你想吃饱,别人就得眼睁睁地饿死!
  在这令人窒息的短短几秒钟里,大家伙儿的眼神全变了。
  李厂长默默地将刚才还紧紧揽着季昌明胳膊的手抽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与农机厂赵厂长的距离。
  孙长青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原本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那一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此刻不再去看季昌明,而是警惕地在其余四位厂长的脸上来回扫视。
  王卫国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长篇大论,他极其克制地闭上了嘴。
  王卫国就那么恰到好处地站在那里。
  他如果不继续说,这五位厂长的心里就会像是有几万只猫爪子在同时挠一样。
  站在半步开外的红星轧钢厂一把手季昌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在国营大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他原本还稍微有些担心,怕王卫国这个搞技术出身的年轻人面皮薄,经不住这五个老油条的软磨硬泡,一不小心把底牌交得太彻底。
  可现在一看,自己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小子不仅在技术上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在拿捏人心、掌控谈判节奏这种极其复杂的权谋之道上,竟然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天赋!
  “好小子!干得漂亮啊!”
  季昌明在心里狠狠地为王卫国喝了一声彩。
  他微微侧过头,趁着那五位厂长还在因为那个数字而心神大乱、无暇顾及旁人的极其短暂的空当里,季昌明极其隐蔽地朝着王卫国递去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眼神,同时垂在身侧的大拇指,极快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极其默契的得意。
  把产量这么直截了当、又带着极大悬念地往这帮饿狼面前一撂,其他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根本连一句都不用多说!
  就这么点儿肉,这么多张嘴,这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老小子,为了各自厂子,今天不在这红星轧钢厂的会客室里打破头、抢红眼,他季昌明的名字倒着写!
  果不其然。
  随着王卫国那番话的余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第一机械厂的李厂长、第三农机厂的赵厂长、重型齿轮厂的钱厂长、纺织二厂的吴厂长,以及第一肉联厂的孙长青,这五个刚才还勾肩搭背、一口一个“老哥哥、好兄弟”叫得亲热无比的厂长,此时脸上的表情,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古怪而扭曲起来。
  原本紧凑地站成一团的五个人,身体的肌肉都不约而同地紧绷了起来,脚下极其隐蔽、却又极其默契地互相拉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安全距离。
  李厂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边的赵厂长,心里暗暗咬牙:“老赵这孙子,他们农机厂最近刚批下来一笔巨大的农业机械维保资金,这老东西手里有钱!等会儿到了谈判桌上,他肯定要拿钱砸老季!我第一机械厂虽然现钱不多,但我手里有几台刚倒腾来的高精度苏联车床,这可是老季眼馋了很久的宝贝!十到二十吨的管子,我老李今天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死死咬下至少五吨的份额!谁敢跟我抢,我特么就跟他拼了!”
  而肉联厂的孙长青,那双挤在满脸横肉里的小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乱转。
  他那张胖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那一丝僵硬的干笑,但看向其余四人的眼神,已经变得像是个护食的屠户在防着偷肉的野狗一样警惕。
  “哼!一帮穷光蛋,也敢跟我第一肉联厂抢肉吃?!”
  孙长青在心里极度不屑地冷哼着,
  “你们手里那点破机器、破图纸算个屁!老季这上万号人的大厂,每天人吃马嚼的,工人们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干活哪来的力气?老子别的不多,就是猪肉多!等会儿上了桌,老子直接拍出十扇最肥的年猪,外加半吨上好的板油!我就不信老季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能不咽口水!这批无缝钢管的头筹,我老孙拿定了!”
  一时间,这五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地交汇、碰撞,虽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但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竞争,可不是嘻嘻哈哈了。
  看着火候已经彻彻底底地熬到位了,季昌明知道,是时候该收网了。
  “哈哈哈哈!”
  季昌明极其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他大手极其豪迈地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好了好了!各位老伙计!这外头高炉烤着,机器吵着,咱们在这儿也扯不出什么大天来!既然咱们这厂里边最核心的攻关车间,大家伙儿也算是参观得差不多了,这底细呢,也被你们这帮老家伙给摸去了个七七八八!那咱们也就别在这儿干耗着吸煤灰了!”
  季昌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热情地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地主老财般好客的笑容:
  “走!今儿个既然你们这五路齐聚我红星轧钢厂,那我季昌明怎么说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不是?
  咱们现在就移步,去厂里的小食堂!咱们边吃边聊!
  我跟你们说啊,为了招待你们这几位贵客,我今天一大早,可是专门下了死命令,千叮咛万嘱咐我们轧钢厂后厨的老师傅,让他把看家的本领全都给我亮出来!”
  季昌明极其夸张地砸了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那手艺,在这四九城的国营厂里那也是挂了号的!今天可是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绝对够硬的硬菜!咱们老哥几个,待会儿非得好好喝上两盅,叙叙旧不可!”
  一听季昌明这话,刚才还在互相防备、暗中磨刀的五位厂长,浑身的紧绷感瞬间为之一松,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如川剧变脸般,重新换上了那副极其热络、感激涕零的模样。
  “哎呀!老季!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们这帮老弟兄都怪不好意思的!”
  “季厂长仗义!能吃到你们轧钢厂做的硬菜,那可是咱们天大的口福啊!”
  “走走走!季厂长盛情难却,咱们怎么能扫了主人的兴致呢!”
  五个人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一边满脸堆笑地大声答应着,一边纷纷挪动着脚步向季昌明聚拢。
  然而,在这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表面文章之下,这五个老狐狸的心里边,却是不约而同地极其鄙夷地暗暗冷笑了一声!
  “呸!不要脸的老东西!真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
  李厂长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谁不知道你季昌明是这四九城工业口里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家伙,平时去你办公室喝口茶都得看你脸色,今天能这么真心实意地下血本,掏出真金白银来请我们这帮外厂的人吃丰盛的硬菜?!”
  他们太清楚了,这天底下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
  就算明知道这是一场要被狠狠扒下一层皮的鸿门宴,对于季昌明提出的这顿饭局,这五个老家伙此刻的心里,却还真就是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求之不得!
  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为什么?
  这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厂子几百家,多少厂长削尖了脑袋、提着猪头都找不着这座庙门!
  多少人做梦都想坐在这个谈判桌前,想被季昌明狠狠地“宰”上一刀,想把厂里的家底都吐出来换几根管子,却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在座的这五个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要他们今天能够顺顺利利地坐上那个饭局,只要他们能够凭着各自手里的筹码,从老季和王卫国的手里边,哪怕只是死皮赖脸地抠出一个两三吨无缝钢管的批条带回去!
  那么,甭管今天在那个饭局上被逼着吐出多大代价,甭管是搭进去几台高级机床、几万块的专项资金,还是几吨上好的猪肉……
  那都是绝对值得的!那是血赚的!
  怕就怕!
  怕就怕老季胃口太大,而自己手里的筹码不够硬!
  怕就怕旁边这四个刚才还称兄道弟的王八蛋,在酒桌上下黑手、抬高物价,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点无缝钢管配额给硬生生地抢走!
  一想到这里,这五个人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知是谁,在跨出车间大门的那一瞬间,突然就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抢先了半步!
  这半步一迈出,其余四个人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响一样,谁也不肯落后,争先恐后地簇拥了上去。
  “走走走!季厂长,还有王副厂长,你们两位是主人,你们可得走在前面带路啊!”
  “对对对!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关于这支援兄弟单位建设的事儿啊,我老李肚子里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季厂长和王厂长好好倒一倒呢!”
  “老李你急什么!要倒苦水也是我老赵先倒!季厂长,我们农机厂为了农业发展,那可是……”
  一时间,在这通往轧钢厂小食堂的道路上,这五位厂长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季昌明和王卫国紧紧地簇拥在正中间。
  他们一个个脸上笑得像是绽放的菊花,嘴里亲热地互相开着玩笑、拉着家常,互相拍打着肩膀,那热火朝天、亲密无间地打成一片的模样,若是让不知底细的外人远远瞧见了,非得感动得抹眼泪不可,绝对会以为这是一群在战场上过命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在聚会!
  在王卫国和季昌明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机器轰鸣的厂区主干道,浩浩荡荡地朝着轧钢厂的第七食堂走去。
  这第七食堂,如今在整个红星轧钢厂那可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存在。
  自从无缝钢管攻坚战打响之后,为了保障一线技术骨干的身体素质,季昌明大笔一挥,特许第七食堂成为攻关科全体职工的“免费特供食堂”。
  起初,别的车间工人还有些眼热,可随着攻关科奇迹般地把穿孔机搞了出来,又把无缝钢管的产量干到了惊人的百吨以上,全厂上下对第七食堂的这份额外国宾级待遇,再也没有了半点异议,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佩与向往。
  而且,厂里私下里早就传开了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玄乎”说法:大家伙儿都说,这七食堂后厨里出产的饭菜,不知道是师傅的手艺通了神,还是采购科搞来的食材沾了仙气,只要是吃了七食堂的饭菜,不仅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而且从里到外透着舒坦,第二天到了车间干起重体力活来,那简直是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果不其然,当五位厂长跟着季昌明和王卫国走到七食堂附近时,正值中午的饭点。
  远远望去,整个七食堂那栋宽敞的红砖建筑里里外外,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端着铝制饭盒的工人们排起了长龙,队伍甚至拐到了食堂外面的防震棚底下。
  每一个从食堂里打完饭走出来的工人,那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其满足、极其红润的健康光泽,哪怕工作服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也掩盖不住他们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精气神。
  “乖乖……老季,你这厂里的工人,这伙食标准够可以的啊!瞅瞅这一个个的面色,跟天天吃人参鹿茸似的。”
  农机厂的赵厂长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吃惊。
  季昌明只是得意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过头,和王卫国并肩而行,直接带着这五位被震撼得有些发懵的厂长,绕过了拥挤的一楼大厅,顺着食堂侧面那条专门供领导和贵客使用的木质楼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坏境与一楼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铺着干净的水磨石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极具时代气息的工业宣传画,安静而私密。
  早有专门负责招待的后厨徒弟恭候在楼梯口,一见季昌明和王卫国领着客人上来,连忙殷勤地将众人引进了走廊尽头最大、最宽敞的那间小包间里。
  一推开门,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餐布,正中间还摆着两瓶这个年代极其难得的茅台酒。
  众人依次落座。
  季昌明极其自然地将主座让给了王卫国,自己则坐在了副主陪的位置上。
  这五个厂长虽然心里急着谈无缝钢管的配额,但在这个当口,也都极为默契地按捺住了性子,脸上堆满笑容,准备在酒桌上拉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季昌明环视了一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随后冲着门口候着的徒弟大手一挥,嗓音洪亮地下达了指令:
  “行了,客人们都到齐了!去后厨跟师傅说一声,不用等了,直接起菜吧!”
  “得嘞!季厂长您稍等,马上就来!”
  那徒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一路小跑下了楼。
  显然,为了迎接今天这五位手里攥着大把资源的“财神爷”,红星轧钢厂的后厨也是早就做足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没过几分钟的功夫,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轻快且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雪白厨师服、戴着白帽子的食堂大妈和学徒,手里端着托盘,像流水一样穿梭进包间,开始一道菜、一道菜地往那张宽大的圆桌上摆。
  “当啷——”
  随着最后一只盛着热汤的青花大瓷盆被稳稳地放在桌子正中央,这顿季昌明口中“专门叮嘱后厨老师傅做的丰盛大餐”,终于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五位平日里在自家厂里也没少开小灶的厂长,此时定睛往桌上一看,心里都不由得暗暗咋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整整十二道菜!
  四道硬邦邦、油汪汪的荤菜,六道色泽鲜亮、刀工精致的素菜,外加两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高汤!
  四荤六素两碗汤!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老百姓连逢年过节都难得见点荤腥的六十年代,这等规格的宴席,已经不能用“丰盛”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极其奢侈的国宾级待遇!
  就算是市领导下来视察,顶破天也就是个四菜一汤的标准!
  “老季啊老季,你这老抠门今天可是真舍得下血本啊……”
  第一机械厂的李厂长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他悄悄与旁边的赵厂长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在座的这五个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老季今天把这桌子菜摆得越丰盛、越奢华,那就说明一会儿在谈判桌上,老季和王卫国这两人要价的刀子就会磨得越锋利、宰起人来就会越狠!
  刚才在车间里,王卫国抛出的那“十到二十吨”的底线,就像是一块悬在他们头顶的肥肉。
  他们这五个人刚才落座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是高速运转的计算机,正在极其疯狂地盘算着各自厂里的底牌:拿什么设备来换?用多少专项资金来砸?
  该怎么用话术去套近乎?
  又该怎么防着旁边这四个竞争对手下黑手抢配额?
  可以说,在菜上齐的前一秒钟,这五个人的神经依然紧绷到了极点,满脑子全都是“无缝钢管”这四个字,随时准备在酒杯碰响的那一刻,拉开争夺的架势。
  然而……
  就在这十二道菜的热气彻底在包间里升腾开来,就在那混杂着各种食材最本源、最醇厚香气的白雾,如同长了眼睛的触手一般,丝丝缕缕地钻进这五位厂长的鼻腔里时……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五位刚才还满肚子算计、准备在谈判桌上大展拳脚的厂长,几乎在同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他们那原本因为勾心斗角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陡然间瞪得溜圆。
  他们甚至连手里刚端起来准备敬酒的酒杯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纯粹的食物异香,就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了他们的嗅觉神经上!
  直接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他们脑海中所有关于“无缝钢管”的算计!
  那香味太奇特了。
  那不是普通国营饭店里靠着大量廉价香料、大料和味精堆砌出来的工业香味。
  那是一种食材本身在经过最完美的烹饪后,所激发出来的最原始、最浓郁、最能勾起人类灵魂深处对于进食渴望的极致香气!
  包间里,突然陷入了死寂。
  只有五个人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疯狂吞咽口水发出的“咕咚咕咚”声。
  这五个中年男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光直勾勾地、死死地盯着桌子正中央的那盘还在滋滋冒油的“红烧肉”。
  那红烧肉切得四四方方,每一块都如同最顶级的红玛瑙一般晶莹剔透,肥肉部分半透明地颤动着,瘦肉部分吸饱了浓郁的酱汁,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肉香、酱香与糖色的焦甜香。
  一时间,这五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厂长,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片极其短暂的空白!
  什么批条?
  什么外汇?
  什么厂里的前途?
  在这一刻,在这股霸道到极点的香味面前,竟是全都被他们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彻底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之久。
  “咕咚……”
  最终,还是掌管着四九城大半肉食配给的第一肉联厂厂长——孙长青,最先从这股香味的疯狂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那张原本就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深深的疑惑。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桌子正中间的那盘红烧肉,又指了指旁边的一道清炖排骨汤,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变得有些尖锐和结巴:
  “老……老季啊!你们这……这锅里炖的是什么肉啊?!这……这怎么闻着这么香?!这不对劲啊!”
  作为第一肉联厂的一把手,孙长青这辈子打交道最多的东西就是猪肉。
  什么样的猪生前吃的是什么饲料,什么样的肉适合用来红烧,什么样的骨头熬出来的汤最白……他闭着眼睛闻一闻味儿,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这桌上摆着红烧肉,他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是!
  身为肉联厂厂长的他,对于红烧肉的香味再熟悉不过了,以往就算是他去老莫餐厅、去北京饭店吃那些特级大厨做的红烧肉,闻着那也是有一股子肉本身的腥臊味或者大料的掩盖味。
  可是眼前这盘肉!
  这香味简直是纯粹到了极点!
  没有半点腥气,只有那种能够让人灵魂都跟着战栗的极致肉香!
  这香味的层次之丰富、醇厚之程度,比他们肉联厂冷库里那些专门留给上级领导的特级梅花肉,还要香出十倍、百倍都不止!
  孙长青的脑子在疯狂地运转着,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这绝对不可能啊!这四九城里所有的大型国营厂,他们的肉食配给指标,全都是由我们第一肉联厂统一签字下发的!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年划给季昌明这轧钢厂的生猪配额,也就是那些极其普通的白条猪,撑死了也就是比别人的稍微肥那么一点点而已。
  那种普通的猪肉,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来炒,也绝对炒不出这种连神仙闻了都要流口水的香啊!这红星轧钢厂的后厨,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
  不仅是孙长青,旁边的李厂长、赵厂长等人,也全都被这香味勾得腹鸣如鼓,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他们同样用一种见鬼般的眼神看着季昌明。
  季昌明将这五人那副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震惊模样尽收眼底。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痛快!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孙长青那近乎于质问的疑惑,而是极其沉稳地端起面前的茅台酒杯,不动声色地卖了个关子。
  季昌明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朝着桌上那诱人的十二道菜努了努嘴,慢条斯理地说道:“呵呵,老孙啊,你可是管了一辈子肉的行家。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尝。这到底是什么肉,这菜到底有什么门道……
  你们光拿鼻子闻能闻出个什么名堂来?
  来来来!大家伙儿都别愣着了!既然菜都上齐了,咱们先动筷子!
  趁热尝尝我们这后厨师傅的手艺,尝完之后,你再来评判评判我老季这顿饭,够不够诚意!”
  季昌明这番话,就像是给一群饥饿已久的囚徒解开了锁链。
  既然主人都已经发话了,而且那该死的香味实在像是有只小手在拼命地挠着他们的胃壁,这五位厂长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在这个年代,即便他们是厂长,肚子里也照样缺油水。
  面对如此丰盛且异香扑鼻的佳肴,他们几乎是同时、极其迫不及待地抓起了面前的筷子,毫不客气地越过了桌子,直奔那盘颤巍巍的红烧肉和旁边绿油油的炒青菜夹去。
  “我倒要尝尝,这肉里到底藏了什么玄机……”
  孙长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吧嗒……”
  红烧肉入口的瞬间,孙长青整个人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激灵!
  他的一双小眼睛在刹那间瞪得比牛眼还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那一块肉,根本就不需要怎么咀嚼。
  刚一碰到舌尖,那醇厚无比的脂肪就像是最高级的奶油一样,在口腔的高温下瞬间融化开来!
  一股极其浓郁、甘甜,却又肥而不腻的绝顶肉汁,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里肆意地流淌、冲刷!
  紧接着,瘦肉部分的纤维在齿颊间轻轻一碰便彻底酥烂,那种纯粹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异味的肉香,直冲天灵盖,让孙长青的每一个味蕾都在这一刻疯狂地欢呼尖叫!
  “老天爷啊!!”
  另一边,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的李厂长,同样是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盘为了凑数、用来解腻的普通素菜。
  可是,当那片沾着些许油光的菜叶被送入口中时,他彻底惊呆了!
  那小白菜竟然清脆得不可思议,咀嚼的瞬间,汁水四溢,那种属于蔬菜最本源的清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美,如同清泉一般洗涤着他的味觉。
  这哪里是在吃蔬菜,这简直比吃人参果还要让人觉得浑身舒泰!
  “嘶——我的亲娘哎!这味道……这也太特么好了吧?!”
  “这肉!这菜!这汤!这……这绝了!简直是绝了!”
  一时间,整个包间里只剩下了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响声,以及这五位堂堂大厂厂长毫无形象、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发出的极度震惊的赞叹声!
  这一尝可不要紧,所有人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发誓,他们这辈子,从懂事到现在,绝对没有吃过如此令人灵魂出窍的美味!
  平时,他们作为几千人大厂的一把手,在厂里面也没少借着招待上级领导的名义,在后厨开小灶、吃偏饭。
  逢年过节或者去市里开会,他们也偶尔会拿着特批的条子,去那些大名鼎鼎的国营饭店,比如什么全聚德、东来顺、老莫西餐厅去搓一顿。
  可是现在,在这十二道菜面前,他们过往吃过的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特级大厨的手艺,统统变得如同嚼蜡一般索然无味,甚至连狗屎都不如!
  这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季……季厂长,王厂长!”
  赵厂长连着扒了两大口饭,强行把嘴里的一块鸡肉咽下去,由于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他赶紧灌了一口茶水,满脸通红、一头雾水地看向季昌明和王卫国,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疯狂的探究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老赵也算是吃过见过的,可这红烧肉,这炒青菜,这味道根本就不像是人间的凡品!你们红星轧钢厂的后厨,难道是把天上王母娘娘的御厨给请下凡了吗?!”
  孙长青也是连连点头,嘴角还沾着一圈油渍,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是啊老季!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老孙可是管肉的,我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这肉绝对不是我们肉联厂送过来的那一批!我们那几头破猪,就算把它们杀了祭天,也绝对变不出这种神仙般的口感!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宝贝食材?!”
  大家伙儿齐刷刷地停下了筷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季昌明。
  在这一刻,这五位厂长那被美食彻底征服的大脑里,哪里还记得来这里的初衷?
  什么无缝钢管的批条?
  什么谈判桌上的尔虞我诈?
  什么外汇指标?
  在如此震撼灵魂的美味和这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食材面前,那些冰冷的工业产品,仿佛在一瞬间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想知道,老季到底掌握了什么通天的门路!
  看着火候已经被这顿特殊的饭菜烘托到了最顶峰。
  季昌明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茅台酒杯。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深莫测、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扫过这五张充满求知欲的脸,慢条斯理
  “呵呵,老孙啊老孙,算你这个管肉的还算有几分见识,没把这些好东西当成普通的烂菜叶子。”
  季昌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什么秘密:“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今天在桌上吃到的每一口肉、每一片菜叶、甚至这炖汤的泉水……全都是我们红星轧钢厂为了保障攻关科的研发进度,通过极特殊的渠道,专门搞来的——绝对特供!”
  “特供?!!”
  一听这两个字,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这五位厂长的耳边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手里握着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五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在这物资统购统销、一切凭票供应的六十年代,“特供”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他们这些高级干部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百倍、一万倍!
  那可不是有钱、有票就能买得到的东西!
  那是只有四九城里最顶层的极少数核心,或者对国家有极其重大、极其特殊贡献的绝密科研单位,才能够享受到的无上特权!
  老季这红星轧钢厂,一个搞冶金的破铁厂,现在竟然有这种通天的本事,能够享受特供待遇了?!
  而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第一肉联厂的厂长孙长青了!
  孙长青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之中。
  就在这五人震惊到无以复加、大脑近乎宕机的时候。
  李厂长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机械厂一把手,他最先从这股极度的震撼中强行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的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划过这几个月来,红星轧钢厂发生的那一系列堪称地震般的巨变。
  从成立神秘的攻关科,到那位年轻得过分的王卫国横空出世,再到攻克无缝钢管穿孔机、部委大领导亲自下基层视察,以及最后那份破天荒的允许自主创汇的“红头文件”……
  所有的线索在李厂长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最终,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那条自以为最核心的逻辑链条!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李厂长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极度恍然大悟的精光。
  这恐怕是上回,部里边那位最高级别的大领导亲自来红星厂视察的时候,看到王副厂长带领的攻关科为了国家的无缝钢管事业如此拼命,为了保障这些国宝级技术人员的身体,由部委直接出面、亲自下批文给他们轧钢厂单独开辟的一条绝密特供渠道啊!
  也只有那样手眼通天的领导,才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到这种根本不属于凡间的极品食材啊!
  “轰!”
  李厂长这番顺理成章、逻辑严密到甚至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出来的“神推测”,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让其余四位厂长茅塞顿开!
  是啊!
  除了部里那位大领导亲自特批的奖励,这四九城里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还有谁能绕开所有的常规采购渠道,直接给一个轧钢厂送这种神仙级别的特供肉?!
  一时间,想通了这一层的这五位兄弟单位的厂长,再次看向季昌明和一直坐在主座上、神色淡然、深藏不露的王卫国时,那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羡慕”来形容了。
  这红星轧钢厂现在是真的了不得、惹不起了啊!
  他们不仅在技术上完全碾压了所有兄弟单位,手里捏着连外国人都眼红的无缝钢管自主出口配额;现在,就连这最基础的工人们吃到嘴里的饭菜,都有了部委直批的特供!
  这红星厂,已经彻彻底底地跨入了另一个他们这些普通大厂连车尾灯都看不见的级别了!
  “哎呀呀……老季啊老季!”
  李厂长端起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满脸堆着比之前还要谄媚十倍的笑容,语气中充满了彻底的叹服与讨好:“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有部里领导关照着,有王副厂长这样的技术真神坐镇,你们红星厂这是要上天啊!以后咱们这些穷兄弟,可就全仰仗季大厂长和王厂长提携了!”
  “就是就是!季厂长,王厂长,我老赵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杯酒,我敬两位!以后我们农机厂,唯红星厂马首是瞻!”
  “季老哥,刚才是我老孙不懂规矩,满嘴跑火车!这特供的肉就是不一样!这酒我干了,您随意!”
  孙长青更是急得直接站了起来,将杯里的茅台一饮而尽,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这一次,这五只老狐狸的吹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虚与委蛇与互相算计,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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