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无缝钢管,便是通体不经过任何加工,一次性锻造出来的钢管,可以适用在很多行业。
从枪管炮管到石油管道,从机械制造到建筑结构,处处都离不开它。
而其最大的难点便是,不可以有任何加工,必须一次造成。
故而若是技术不到位的话,它的钢管钢身会很脆,很容易坏。
这在应用于在枪管,甚至是一些其他设备上面的话,会造成极易损坏,也就是说无法使用。
一根钢管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可一上膛就炸膛,那还不如不用。
而如今第一阶段的实验便是需要筛选出如何处理无缝钢管,可以让它的钢管强度达标。
这可不是说一定要够硬,而是韧性要够。
太硬了脆,一受力就断。
太软了又撑不住,一压就变形。
要在硬和软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这才是最难的。
很快,那5个不同条件下的5根无缝钢管便被送上了机器检测。
操作工人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根钢管固定在检测仪上,然后启动机器。
刻度盘上的指针开始跳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根钢管和那些跳动的数字。
一根接一根,五根钢管全部检测完毕。
而随着一份份检测报告出来之后,老刘拿到了实验报告。
他接过来,仅仅是扫了一眼,脸上便涌起一抹掩抑不住的兴奋感。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像是挖到了宝贝似的。
他的手都有些发抖,连忙是将这些报告拿到了王卫国以及杨教授面前。
“王科长、杨教授……”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们快看!”
随着那份报告被老刘拿到王卫国和杨见礼面前,两人目光也是齐齐看了过去。
老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
那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等到将检测的数据一项项看清楚之后,王卫国眼中也闪过一抹亮光,那光芒比车间里的灯光还要灼人。
“漂亮!”
他忍不住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旁杨见礼也跟着点点头,眼睛里满是赞许之色。
他细细地看着那些数据,一项一项地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卫国,没想到还真让你们干出来点成绩了。”
这会杨见礼说这个话的时候,也颇有种兴奋的感觉。
作为京科大的教授,他见过太多的研究项目,也见过太多的失败。
能在第一次实验就取得这样成果的,不多见。
更难得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攻坚科,带着一群年轻的技术员和工人,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报告上面记载的各项数据,是刚刚五种处理方式下的无缝钢管最后呈现的状态。
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行家眼里却是一目了然。
其中,除了第二种、第四种经过处理之后没有太大的变化以外,第一种、第三种以及第五种经过处理之后,表现出来的各项数据韧性都有不小的提升。
第一种提升了约8%,第三种提升了12%,而第五种,那个综合调整了温度、压力和切削速度的方案,提升更是达到了20%!
20%!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要知道,这还只是初步的一次项目落地,是整个研究过程中的第一个环节,连完整流程的一半都不到。
整个完整的研究以及改造过程,还需要好几个步骤呢。仅仅是初步的就能提升20%的性能,若是真的能完整地研究下来,整个无缝钢管的性能能提升多少?30%?40%?甚至更高?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这一步的研究成功,说明了攻坚科现在走的路子是对的。
这一点更是尤为重要。
在做这种国内没有的技术研究的时候,有时候方向才是最重要的,不然努力那么多,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多少人、多少项目,就是倒在了方向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发现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那种打击是致命的。
现在知道方向在哪了,无非就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力出奇迹嘛。
王卫国此时抬起头,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面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有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他,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好啊,同志们!干得好!咱们这第一步的实验步骤已经跑通了,辛苦大家伙这几天的努力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肯定。
话音刚落,攻坚车间里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噢——!”
“成功了!”
“咱们成功了!”
众人欢呼雀跃,有人用力挥舞着拳头,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老刘被几个年轻技术员围住,硬是给抱了起来,惹得他连连喊着“放下放下,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小张眼眶都红了,站在那里傻笑;大李用力拍着桌子,一边拍一边喊“值了值了”。
就连平时最稳重的老刘,这会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所有人目光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说他们之前对王科长也十分有信心,可这毕竟涉及到的是无缝钢管的攻克,这是国内从没突破过的技术,而且还面临外部的封锁,攻坚科这边的压力实际上是非常大的。
多少个日夜的加班,多少次推倒重来的讨论,多少回睡不着的夜晚……
此次初步就取得了如此喜人的成绩,叫众人如何能不欢呼?
王卫国站在那里,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同事们,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杨见礼,发现杨教授也正笑着看着他。
“卫国,”杨见礼轻声道,“你带出了一支好队伍。”
王卫国摇摇头:“是他们自己争气。”
杨见礼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和期待。
欢呼声还在继续,车间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等到众人情绪稍微平缓一些之后,王卫国这才笑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今个给大家放一天假,大家伙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咱们等休息好了再来商讨下面的攻坚计划。”
他的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心。
王卫国原计划是让大家伙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毕竟这几天的攻坚也是相当辛苦的。
尽管是食物中都掺杂着空间里面产出的一些灵泉水,对身体已经有一部分的补养了。
可这么日夜的操劳下去,总是得有些张弛有度的。
再好的机器也不能连轴转,更何况是人呢?
然而这会的攻坚车间的众人听着王卫国这番话,却是连声反对。
“王科长,我们没事,我们要继续干!”
小张第一个跳出来,脸红脖子粗的,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
“对,王科长,您下命令吧,需要做什么,直接让我们来!”
大李也跟着喊,声音比小张还大。
“我们这身体好着呢,每天吃饱喝足,就是跟着王科长一块干。哪能歇着呀?”
老刘也难得地激动起来,“这才刚做出点成绩,这不得加班加点的干?”
“就是!王科长,您别让我们休息了!”
有人附和道,“我们早点把无缝钢管给攻克出来,也好让大家伙瞧瞧我们攻坚组的能力!”
一时间,车间里又沸腾起来,一个个争着抢着表态,生怕王卫国真给他们放了假。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放假是什么惩罚似的。
这会儿,无论是出于这已经出来的成绩对大家的鼓舞,又或者是说大家鼓起的一股气,对于王卫国的休息话语,众人却并不打算接受,反而是争先地让王科长帮忙下命令,让大家伙都忙起来。
看着一众热情高涨的攻坚科众人,王卫国哑然一笑。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反倒成了大家不领情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干劲,也正是攻坚科最宝贵的东西。
最后还是老刘来到他边上,压低声音道:“王科长,同志们热情十分高涨,我们用不着休息。您直接下命令,咱们攻坚科每一个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
他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嗷嗷叫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
一旁,杨见礼看着这一幕幕,心中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初大学时候,在校园里面,跟着老师、跟着同窗一起做学问、做研究的那些年,也是如此的热血、激情。
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废寝忘食的劲头,那种取得一点突破就恨不得连夜干下去的冲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这个王卫国,带队伍是真有一套。
似乎是受到众人情绪的感染,王卫国想了想,当即也是点头:“成,既然如此的话,咱们也就一鼓作气,继续攻坚无缝钢管的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分配任务:“老刘,你带着车间的工人先把整个第一阶段的流程再优化完善一下,并且记录各项数据。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下来,不能有遗漏。剩下的研究员先回攻坚大楼,一会儿我们来开个会,商讨一下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既然大家都有如此想法,王卫国也就没有耽搁什么时间,迅速地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欢呼,接着便是在这一项项命令中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老刘带着人继续留在车间,围着那几台机器开始记录数据、讨论优化方案。其他人则收拾东西,准备回攻坚大楼开会。
一时间,车间里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但这次的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与此同时,王卫国也是和杨见礼教授先行一步,朝着攻坚大楼那边去。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路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浑身舒坦。
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
路上,杨见礼借着这第一阶段的攻坚计划,和王卫国探讨了一些方向和思路。
“卫国,你这个第五组方案的参数设置,是怎么考虑的?我看温度、压力、切削速度三个都做了调整,而且调整的幅度都不是最大的,但效果却是最好的。”
杨见礼一边走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王卫国笑了笑,不假思索地答道:“杨教授,我是这么想的,这三个参数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相互影响。温度高了,材料的塑性会变好,但强度会下降,压力大了,成型效果会更好,但容易产生内应力,切削速度慢了,表面质量会提升,但效率会降低。单纯的极端值不一定好,关键是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参考了一些苏俄的技术资料,他们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再加上我们之前做钻头和齿轮机时候积累的一些数据,综合起来,就选了这么一组参数。现在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
王卫国都是对答如流,甚至有时候还提出自己新的想法和见解。这让杨见礼教授听了,愈发地感叹。
“卫国呀,这才几天没见,你进步就如此迅速了。”
杨见礼教授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卫国,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欣赏。
他能感受出来,此时的王卫国的知识储备,比前段时间和自己聊的时候,似乎更加深厚了几许。
不光是理论知识更扎实了,实践经验和解决问题的思路也越发成熟。
这进步速度,简直惊人。
王卫国见状则是笑道:“杨教授过奖了,最近也只是正好多看了几本书,有所感悟罢了。”
说着,他还将自己这段时间弄来的一些苏俄技术书,以及各方面的书,和杨见礼教授探讨了一下。
其中有一部分是杨见礼教授看过的,有一部分甚至连杨见礼教授都没曾听过。
这让杨见礼教授在心中愈发地感叹王卫国的涉猎之广、学习之热情。
这孩子,是真把学习当成了一辈子的事,而不是临时抱佛脚。
这种态度,比天赋更难得。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攻坚大楼楼下。
杨见礼抬头看了看这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又看了看身边的王卫国,忽然笑了笑。
“卫国,我今天本来只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看到了好东西。”
他说,“你这个攻坚科,我以后得多来。跟你聊天,比我自己闷在屋里看书有意思多了。”
王卫国笑了:“杨教授肯来,那是我们的荣幸。随时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进了大楼。
王卫国跟杨教授进了攻坚科之后,稍稍休整片刻,便来到会议室,和众人开启了这无缝钢管第二阶段的建设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刚才在车间的那些技术员,还有几个负责理论计算的同志。
桌上摊满了图纸和文件,黑板上的粉笔字写写擦擦了好几遍,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印。
这其中还是王卫国主动邀请杨教授一块参加这场会议的。
毕竟自己虽说一直在通过书本进行学习实践,可杨教授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京科大资深经验的教授,在某些方面上肯定是能给一些指导建议的。
有些问题,自己琢磨半天想不明白,可能人家一句话就点透了。
杨见礼自然也乐得参与其中。
能在这个项目之中参与,并且还是和王卫国这样的年轻人配合,杨见礼教授也是非常乐意的。
他坐在王卫国旁边,手里拿着刚才的实验报告,时不时在空白处写几个字,神情专注得很。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各抒己见,争论的时候也有,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等到这第二阶段的攻坚会议和方向大概地定了下来之后,众人便又如火如荼地去忙活去了。
脚步声、讨论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攻坚大楼又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攻坚科这边也是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厂长季昌明身边跟着两名办事员,匆匆来到攻坚大楼。他今天穿着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喜色。
刚进大楼,季昌明便找到了王卫国办公室。
“季厂长?你怎么来了?”
王卫国正和杨教授在办公室里面探讨一些下面的一些流程问题呢,忽地见季昌明带人过来,不由得意外地道。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季昌明见状,却是又惊又喜。
他快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王卫国肩膀都微微一沉。
“你呀你,卫国,你这家伙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季昌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无缝钢管第一阶段攻克成功了,听说性能直接提升了20%?”
季昌明作为厂长,当时组建攻坚科的时候,便是他一手拍定的,这边自然也是有他安排的人,这一点王卫国也都是知道的。
这则消息实际上也是他主动安排人第一时间去告诉了季厂长,只是没想到季厂长反应这么快,这么一会就直接来到了攻坚科。
看来这位厂长是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刻都等不得。
“季厂长,坐。”
王卫国笑着,示意季厂长,给季厂长搬了个椅子,并且倒了杯茶。
此时季昌明才注意到办公室里面还有杨见礼教授,不由得道:“杨教授,您也来了?”
对杨教授的到来,季昌明还是颇为意外的。
他知道杨见礼和王卫国有交情,但没想到杨教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季厂长,这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杨见礼笑着站起身,和季昌明握了握手,“今儿一过来正好就瞧见卫国这孩子的攻坚科在搞无缝钢管的研究,我也就顺路来看一看。没想到正好赶上他们出成果,倒是赶巧了。”
见状,季昌明则是点头道:“好啊,教授,您能来旁观指导一下,也是我们轧钢厂的好事。”
他说着,又看向王卫国,眼里满是欣慰。
杨见礼见状却是连摆手:“哎,季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卫国他们这个攻坚科不简单呀,连我也有好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刚才那个第一阶段的实验设计,我看了都觉得受用。这孩子,进步太快了。”
听着杨见礼教授都这么说,季昌明脸上也是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毕竟杨见礼教授越是这么说,越是说明他们轧钢厂的攻坚科有本事嘛。
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队伍,能入杨教授的法眼,他脸上也有光。
“杨教授您太谦虚了。”
季昌明笑道,“不过您能这么说,说明卫国他们确实没给我丢脸。”
王卫国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插嘴。
等他们寒暄完了,这才开口道:“季厂长,您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季昌明哈哈一笑,指着王卫国道:“你呀,还是这么直接。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正色道:“卫国,我这次来,一是想当面恭喜你们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二来,也是想跟你说个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见礼,又看了看王卫国,压低了声音:“保卫科那边,有进展了。”
一旁的杨见礼见着季昌明以及王卫国这个模样,又听是涉及到保卫科的事,他心中一动,便是主动道:“季厂长、卫国,我先出去转转。”
杨见礼自然也是知道要主动避嫌的。
而在听了这话之后,季昌明稍稍犹豫后,便是摇摇头道:“没事,杨教授,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只是拿出来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