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几十双眼睛,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在站在会议桌中央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原本因为易中海那番“初中生无法搞科研”和“时间不够”的言论而产生动摇的领导干部们,此刻看着王卫国那副义正言辞、坦荡无畏的模样,一时间竟无人反驳,甚至不少人心里开始犯起了嘀咕。
从改良计划的立项初衷,到中间推导公式的逻辑,再到后面每一个实验步骤的细节,王卫国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在场有不少是从技术员干上来的干部,一听就知道这是内行话。
“这不像是有假啊……”
一位车间主任低声跟旁边人耳语,“如果不是亲自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如果不把那些数据烂熟于心,是绝不可能说得这么清楚、这么有底气的。就算是背书,也没这么流利的。”
“是啊,”
另一位点头附和,“之前攻坚组那边确实天天灯火通明,听说王组长每天都熬到半夜。就冲这股子拼命三郎的劲儿,搞出点成绩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舆论的风向,在王卫国的强力反击下,开始悄然发生了逆转。
易中海站在一旁,原本那副大义凛然、胜券在握的表情,随着王卫国那铿锵有力的反驳,渐渐有些挂不住了,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他没想到,在保卫科都出动、厂长亲自过问的情况下,这小子不仅没被吓尿,反而还能这么硬气地嘴硬!
“哼!”
易中海冷笑一声,强行稳住心神,试图找回场子:“王组长,嘴皮子利索没用!在座的都是领导,谁也不是被吓大的。究竟是不是弄虚作假,可不是凭你一张嘴红口白牙就能洗白的!你说有手稿,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应付检查,这两天连夜找人伪造的?”
事已至此,易中海心里很清楚,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要么把王卫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他易中海借此翻身,重回之前高级工的荣耀。
要么被王卫国绝地反击,那他这个本就背着处分的老钳工,在轧钢厂可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更何况,王卫国是季昌明的爱将,这次要是没整死他,以后季昌明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所以,必须咬死!绝不能松口!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李怀德,一直观察着季昌明的神色。
见局势有点僵持,他立马调整坐姿,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出来拉偏架。
他看似公允地点点头,附和道:“易师傅说得没问题。咱们搞工业的,不管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实事求是,讲究一个严谨。王组长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又是手稿又是记录的,就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铁证’,是真材实料,还是……呵呵,为了圆谎临时编出来的?”
李怀德这话里带刺,眼神更是阴冷:“毕竟,年轻人嘛,为了面子,为了前途,有时候走点弯路也是有的。但若是拿假东西来糊弄组织,那性质可就变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两方意见相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面对两人的步步紧逼,王卫国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清澈,仿佛看着两个跳梁小丑在拙劣地表演。
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昌明,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把玩了半天的茶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倒是简单。”
季昌明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让事实说话。咱们不去猜,也不去赌。让保卫科的同志跟着王卫国去一趟攻坚组办公室,把保险柜里的资料都取过来。究竟是什么成色,大家都是行家,一看便知。”
“慢着!季厂长!”
易中海突然出声打断。他眼珠一转,显得有些急切,直接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
“季厂长,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有王卫国嘴里说的那些资料、手稿,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代表他办公室里有这些废纸?”
易中海指着王卫国,厉声质问,试图从逻辑上封死王卫国的退路:“最关键的,还是这些资料、手稿究竟是出自谁手!如果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弄虚作假,完全可以提前和杨建礼教授那边串通好,把杨教授的废稿拿过来充数!这种把戏,谁能保证没有?”
易中海这话虽然强词夺理,但也确实够毒。
暗示王卫国是预谋已久的诈骗犯。
听到这话,季昌明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易中海这种胡搅蛮缠有些不悦。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赤裸裸的泼脏水。
还没等季昌明开口斥责,王卫国却主动接过了话茬。
他看着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易师傅,您还真是为了咱们厂‘操碎了心’啊,想得可真够周到的,连‘串通’这种剧本都替我想好了。看来您平时没少琢磨这些歪门邪道吧?”
“你!”易中海气结。
“不过,关于手稿和草稿的事情,那就更简单了。”
王卫国打断他,声音洪亮:“既然是我做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数据,我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咱们也别废话,免得你再找什么‘提前背诵’的借口。”
王卫国环视全场,朗声道:“这样吧!季厂长,麻烦您派人去把京科大的杨建礼教授请过来,咱们当场对质!另外,为了公平起见,把咱们厂里所有的技术员、工程师也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做个见证!”
“真金不怕火炼!如果我真的是弄虚作假,在这么多行家里手面前,我绝对藏不住!如果那些资料是杨教授代笔的,我当场辞职,接受组织任何处分!”
王卫国这番话可以说是掷地有声,坦坦荡荡。
这就好比是摆擂台,王卫国直接签了生死状,敢让全天下的人来验!
毕竟,如果真的有什么猫腻,面对全厂的技术精英和原作者杨教授,哪怕是再精明的骗子也会露出马脚。
听着王卫国如此自信的宣言,易中海的眼皮子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了一声。
“难不成……这家伙真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搞出这种高精尖的东西?他这就是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把我们吓退!对,一定是这样,他在赌我不敢叫人!”
易中海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王卫国这是在赌!赌我们不敢去叫杨教授!只要杨教授一来,稍微一对质,他肯定原形毕露!
想到这,易中海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当众拆穿他的决心。
当即他用力点头,咬牙切齿道:“好!既然王组长有这个信心,也有这个胆量向大家证明,那我自然不会拒绝!咱们就请杨教授来,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清楚!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李怀德见状,也是一拍桌子,大声叫好:“行!有魄力!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厂长,咱们还是赶紧派人去通知杨教授,顺便让各车间的技术员都到场吧!毕竟这可是涉及到咱们厂的风气问题,绝不能姑息养奸!”
他一脸正气凛然,仿佛真的是为了维护工厂的纯洁性:“一个年轻干部如果因为贪功冒进搞这些弄虚作假的事,以后岂不是寒了咱们厂里真正做实事的工人同志们的心啊?这股歪风邪气,必须狠刹!”
看着易中海和李怀德这一唱一和的丑态,在场的领导干部们有不少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从这两人咄咄逼人的态度上,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次针对王组长的局,怕就是李怀德和易中海联手搞出来的。
不过,吃瓜归吃瓜,大家最关心的核心问题还是——王卫国到底有没有弄虚作假?
如果真有,那李怀德和易中海虽然手段下作,但也算是“立功”了。
可若是王卫国真的是被冤枉的……
一时间,不少目光偷偷扫过李怀德和易中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玩味。
王卫国可是季昌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你们俩这么往死里整人家,要是最后查出来人家是清白的,那季厂长能轻饶了你们?
这以后厂里的天,怕是要变啊。
在这诡异而微妙的气氛下,季昌明果断下令。
“保卫科听令!一队人骑摩托车火速前往京科大,务必把杨建礼教授请来。
另一队人,陪同几位核心领导干部,带着王卫国前往攻坚组办公室,去取手稿。”
“是!”
……
与此同时,轧钢厂男厕所。
傻柱刚挥汗如雨地扫完上午的厕所,把那个又臭又沉的大粪勺往墙角一扔,正准备找个没人的犄角旮旯蹲会儿,抽根烟躲个清闲。
“何师傅!何师傅!”
忽然,一个相熟的后厨帮厨小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还没进厕所门就开始喊,声音里透着股兴奋劲儿。
一见傻柱,这小子就像见了亲人一样,眉飞色舞地凑了过来。
“干啥啊?叫魂呢?大呼小叫的!”
何雨柱眉头一挑,斜眼瞥了他一眼。
见这小子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明显是嫌弃自己身上的味儿,何雨柱顿时不乐意了,张嘴就要骂人:“躲什么躲?嫌老子臭你别来啊!”
“何师傅!别骂别骂!有重大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那小子连连摆手,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好消息?”
何雨柱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今儿要不是什么能让我乐呵的大新闻,我可饶不了你小子!说吧,是不是食堂主任让我回去了?”
“那个……不是。”
那小子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过来说道,“何师傅,还记得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王卫国吗?”
一提这三个字,何雨柱眼珠子瞬间亮了,跟两百瓦的大灯泡似的:“废话!那孙子化成灰我都认识!你提他干嘛?他掉茅坑里了?”
“嘿嘿,比掉茅坑还惨!”
那小子幸灾乐祸地说道,“大新闻!你猜我刚刚瞧见什么了?保卫科的人!一大帮子人!押着王卫国,还有厂长和一堆领导,正往攻坚组那边去呢!看那个架势,一个个脸色铁青,怕不是这位王组长犯了什么大事被抓了!”
说到后面,这小子的声音都小了几分,毕竟非议领导可是大忌。
然而,何雨柱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亢奋起来。
他才不管什么忌讳不忌讳,他和王卫国的梁子早就结死了!
如今他在这一身臭味地扫厕所,全是拜王卫国所赐!
此时听说王卫国被保卫科押着,疑似犯了事,何雨柱简直比过年还高兴,心里的那口恶气都顺了不少!
“真的假的?!啥时候的事?你小子看清楚了没?别是看花眼了!”
何雨柱激动得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完全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味儿。
“哎哟!轻点轻点!指定没看错!”
那人被熏得够呛,挣扎着说道,“不仅是我,刚刚路上好多人都看见了!都瞅稀奇呢!毕竟那可是刚评上生产尖兵的大红人啊!”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
何雨柱仰天大笑,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整个人乐得直拍大腿:“嘿!我之前怎么说来着?这小子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千万别栽,一栽就是个大的!这下好了,怕不是要吃枪子儿喽!”
一时间,何雨柱心里恶毒地想着,这小子最好是犯了通敌卖国的大罪,直接被枪毙了才好!
那人见消息带到,也不愿多闻这味儿,转身跑进了茅房。
何雨柱心情大好,冲着背影喊道:“行!你小子不错!等我回头官复原职回了食堂,给你留个大鸡腿!不,两个!”
“哎!谢何师傅!”
何雨柱心里盘算着,这三个月的扫厕所就是避避风头,等王卫国这孙子倒台了,自己回食堂那是迟早的事。
现在,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戏,他怎么能错过?
于是乎,他连烟也不抽了,直接把手套一摘,连手都没顾上细洗,大摇大摆地朝着攻坚组那边凑了过去,准备近距离看王卫国的笑话。
一路走过去,何雨柱也没闲着,见人就打听,生怕漏掉一点细节。
“哎,这位同志,听说王卫国出事了?”
“嘿,师傅,那边咋回事啊?是不是抓特务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拼凑出了个大概。
“听说是弄虚作假?把自己包装成科学家?还是偷人家京科大教授的成果?”
一听到这个,何雨柱的嘴都要笑歪了,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比喝了二两小酒还美!
“好啊!我说嘛!就王卫国那个半文盲,初中都没毕业的玩意儿,还搞什么高科技钻头?还看俄文书?装什么大尾巴狼啊!感情是在这弄虚作假呢!”
“我呸!真不要脸!平时在院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装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骗子!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何雨柱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心里充满了鄙夷和快意。
眼看着攻坚组那边围着的都是些厂里的大领导,季厂长、李副厂长都在,气氛严肃得很。
何雨柱想着自己现在一身厕所味儿,确实不适合往里硬挤,万一被李副厂长看见了再加罚三个月就不划算了。
不过,他那双眼里精光一闪。
“不行!这么劲爆的好消息,我得赶紧让院里人知道!尤其是京茹!”
想到秦京茹这几天看王卫国那眼神都要拉丝了,何雨柱心里就酸溜溜的。
现在好了,王卫国成了骗子,成了阶下囚,看这小丫头片子还怎么花痴!
“必须得把这小子的名声彻底搞臭!让他以后在院里抬不起头做人!”
打定主意,何雨柱也不看热闹了,转身就往厂门口跑。
他要利用这午休的时间,赶紧回一趟四合院,把这个“天大的喜讯”传播开来!
……
上午十一点多,阳光正好,照得四合院里暖洋洋的。
院里不少没上班的大妈、大婶正聚集在中院晒太阳、纳鞋底、聊闲天。
秦淮茹和秦京茹姐妹俩也在水池边洗衣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姐,你说王卫国要是真升了官,那得是多少级工资啊?”秦京茹还在做着她的官太太梦。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中院,带起一阵难闻的混合着汗臭和厕所味的怪风。
“傻柱?你这怎么回来了?”
“哎哟,这味儿……刚从厕所出来啊?你不是还没下班吗?”
几个大妈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问道,纷纷往后躲。
秦淮茹和秦京茹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看了过去。
尤其是秦京茹,看到傻柱这副满头大汗、衣服上还沾着污渍的邋遢样,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然而,何雨柱此时却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仿佛中了彩票一样,完全不在意大家嫌弃的目光。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大声喊道:
“各位街坊!各位婶子大娘!都停一停!别纳鞋底了!听我说两句!”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何雨柱这才一脸神秘又兴奋地宣布道:
“今儿个可是不得了了!我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你们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秦京茹脸上转了一圈,看到她那疑惑的表情,心里更是畅快。
他深吸一口气,用那种幸灾乐祸到了极点的语气,大声喊道:
“王卫国那丫的,彻底完犊子喽!被保卫科给抓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