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淡淡地看着三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那三个位高权重的侯爷,在大赢境内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却像三个做错了事的稚童,在他面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峡谷中的风吹过,卷起一阵萧瑟。
千余名甲士跪伏在地,寂静无声,只有盔甲叶片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沈留香开口了。
“三位叔伯,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这般大的阵仗,晚辈可担待不起。”
西川侯魏定国闻言,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世子说笑了,我等绝无他意,只是……只是想表达一下对世子的敬意。”
他的声音干涩,结结巴巴的,显然言不由衷。
旁边的临安侯陈清泉和武安侯李宝之也是连连点头。
沈留香笑了笑,缓缓站了起来,在老黄的服侍下下了马车。
他走到三人面前,亲手将魏定国扶了起来。
“魏侯爷言重了,您与家父是旧交,算起来是我的长辈,不必如此客气。”
他的手很有力,魏定国顺势站直了身体,心中却是一凛。
这个小辈的气场,太强了。
他的明明脸上带着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魏定国全身不自在。
沈留香扶起了魏定国,环顾周围,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既然三位侯爷盛情相邀,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是,这些兵马,还是散了吧,免得惊扰了地方百姓。”
“是,是,是!”
三人连连称是,魏定国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收兵回营!”
号角声再次响起,那千余名精锐兵马迅速起身,整队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西川侯府。
府邸之内,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宴客厅中,一场盛大的宴席早已备好。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每一道菜都做工精美,香气四溢。
琥珀色的琼浆玉液盛在琉璃杯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沈留香被奉为上宾,坐在主位之上,老黄和季伯端则分坐于他左右两侧。
三大侯爷亲自作陪,频频举杯,言辞之间充满了谦卑与讨好。
“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我等敬世子一杯!”
“世子年轻有为,乃我大赢的栋梁之才,是我辈楷模!”
“能请到世子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高帽子不要本钱一般,连珠价给沈留香送上。
可他们的笑容僵硬,眼神闪烁,偶尔目光相触碰,立即分开。
老黄在一旁看得心中直乐,一边大口吃肉喝酒,一边在心里嘀咕。
世子爷就是牛啊,到了西川这个地方,差点把三个老家伙吓出尿来。
沈留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酒过三巡,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琉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喧闹的宴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三位侯爷的心,也跟着这声脆响,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沈留香的目光扫过三人,似笑非笑。
“三位叔伯,你们都是长辈,不必如此客气。”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如果晚辈没有猜错的话,这几日的食宿安排,也都是出自三位侯爷的手笔吧?”
此话一出,西川侯魏定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抱拳。
“世子恕罪!我等……我等也是一番小小心意,绝无他意,世子大驾光临,生怕怠慢了世子!”
临安侯与武安侯也连忙起身,跟着请罪。
三人可太清楚眼前这个小白脸的手段了。
那可是个谈笑间就让镇海王灰飞烟灭的狠人,他们这点家底,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沈留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三位叔伯不必惊慌,我并非问罪。”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却依旧是如坐针毡。
见沈留香开门见山,魏定国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终于长叹一口气
“不瞒世子,我等今日此举,实乃走投无路,前来向世子求一计,救我三人于水火之中!”
说完,魏定国起身,再次对着沈留香深深一揖。
另外两位侯爷也紧随其后,神情悲怆,满脸的愁苦。
“哦?”
沈留香眉毛一挑,故作惊讶。
“三位侯爷各自镇守一方,乃是富贵之人啊,何出此言?”
魏定国苦笑一声,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自武成王、长平王、忠信王三大藩王讨伐混乱之地被灭之后,朝野震动,女帝赢凰携雷霆之威,君临天下。
在左相徐千重与右相林顾山的辅佐之下,一道足以动摇国本的政令,被迅速颁布天下。
推恩令!
此令规定,天下所有诸侯,其封地爵位,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继承。
而是由所有子嗣,不论嫡庶,共同分割继承。
此令一出,天下诸侯皆是头疼欲裂,如遭雷击。
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此计的阴狠歹毒之处。
这根本不是恩典,而是杀人不见血的剐肉刀啊。
就是要让他们自断臂膀,将传承两百余年的势力,从内部彻底瓦解!
可如今朝廷势大,诸侯势弱,女帝威望如日中天,谁敢公然反抗?
三大王侯的尸骨未寒,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不但不敢反抗,还要献表向朝廷谢恩。
沈留香听到“推恩令”三个字时,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到嘴边。
他的内心却是欢呼雀跃。
这道足以釜底抽薪,瓦解天下诸侯根基的阳谋,正是当初他献给赢凰的削藩策中最核心的一环。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凤凰宝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这么果决!
三大王侯刚刚覆灭,尸骨未寒,她便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行此令,根本不给天下其他诸侯任何反应和串联的时间。
这速度之快,时机拿捏之精准,当真有一代雄主的风范啊。
沈留香突然发现,凤凰宝贝比自己想象中更为聪明,这时机拿捏之准,简直封神!
魏定国并不知道沈留香心中所想,他继续诉苦,脸上满是苦涩。
“世子有所不知,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未来的继承权,如今已经斗得不可开交,兄弟阋墙,整个侯府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
临安侯陈清泉愁容满面,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临安侯府也是如此,几个孽子为了争夺家产,甚至暗中勾结外人,简直无法无天!”
武安侯李宝之更是捶胸顿足,肥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年,我们三家就要被这些孽子给败光了!”
沈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