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夏知道,这不是旅行。
飞机将在十三个小时后降落在纽蛮机场。
那里有等待他们的M方接待人员,有他们将要学习的实验室和工厂,有孟清河说的那份不知真假的资料,也有一个她从未谋面、却要独自去接头的人。
听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几味药材,磨成了细粉,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她把布包往里推了推,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拉上拉链。
统子鹅在她脑海里小小声地说:【主银啊,这年代的M国应该很发达了吧。】
【嗯。】
【难怪你这么拼,是不是也想让自己国家强大起来?】
【都有吧。】这是外公最大的期盼啊,家祭勿忘告乃翁。
【我就想说一句——那个宁书渊又在看你了。】
听夏没理它了。
统子鹅又补了一句:【他都看了你八次了,我数的。】
听夏把它关进了小黑屋。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舷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画布,没有一丝杂色。
听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戈壁滩无边无际,风沙迷了眼。
她拼命往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后来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感觉那只手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然后她就醒了。
她多久没做梦了,做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这老M的航班果然坐不得,有毒。
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
头顶的阅读灯暗了几盏,只剩下几束昏黄的光,像夜空里稀疏的星星。
听夏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正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什么也没握。
她偏头看向旁边。
宁书渊也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书还摊在膝盖上,手指夹在书页中间,像是看着看着就困了。
他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听夏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她伸手拉下舷窗遮光板,把外面的强光挡住,然后拿起宁书渊膝上那本书,合上,放在中间的扶手上,以免他睡着时书滑下去。
宁书渊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的头又往听夏的方向偏了一点,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听夏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的头发蹭到了她的外套,很轻,像一只猫蹭过来。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清清爽爽的,不像是香水,倒像是某种香皂。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却没有再睡着。
机舱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吹,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拉了拉外套的拉链,把手缩进袖子里。
宁书渊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冷风激到了,身体微微缩了缩。
他下意识地往热源的方向靠——也就是听夏的方向。
听夏睁开眼,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那边的出风口关上了。
“嗯……”宁书渊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
听夏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认识宁书渊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他睡觉的样子有点……怎么说呢,不太像那个在课堂上永远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数学天才,也不太像那个在飞机上冷静制敌的宁家后人。
就像个普通的、有点累了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