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依照您的吩咐,在那僧人进京后一直派人留意着。”
依柳不敢跟刘婉蓉对视。
赶忙低下头,一五一十的回禀:
“那僧人进了都城后,便下榻至了醉月楼。”
醉月楼不是专门经营住宿生意的,而是一家包吃食包住宿的酒楼。
这酒楼在都城的生意不是很好,但位置却十分巧妙。
想着,依柳往后撇了一眼,一眼便能看到醉月楼的大牌匾。
“那僧人疯疯癫癫的,看起来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依柳没听到刘婉蓉的声音,又嘀咕了一声。
不曾想,刘婉蓉却轻轻笑了起来;
“自古越是修为高深的高僧,举止越异于旁人。”
刘婉蓉抬起手,静静的看着指甲上染着的红色豆蔻。
因刚刚摸了美人蕉的花瓣,这颜色有些不正了,刘婉蓉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淡漠:
“回去将我指甲的颜色换了。”
“郡君这次想染什么色的指甲。”说话间,刘婉蓉已经戴上长帽推门离开了。
依柳赶忙跟上,又听刘婉蓉的声音传来:
“便将那些美人蕉捣碎当染料吧。”
“是。”依柳身子又抖了抖。
美人蕉这种品种的花本不适宜当盆栽种植。
是刘婉蓉花了大价钱才将它们种在花盆中养活了,日日带着出门。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十分宝贝那几盆花。
可是,不过眨眼的功夫,她便厌弃了那些盆栽,舍弃了它们。
这不由得叫依柳侍奉的更加小心,生怕一不留神,便落得个跟那些盆栽一样的下场。
“主子,您瞧那是谁。”
巴山茶馆生意火爆,背后的老板隐有扩大门店的架势。
这几日,已经陆续的有人开始丈量尺寸了,甚至还将走廊中的一些位置给隔开了。
依柳扶着刘婉蓉小心的绕过那些隔断往楼下走。
刚走下一阶台阶,便听一楼大堂内传来一阵喧嚣声。
这喧嚣声跟听客叫好的声音不一样,依柳往楼下一看。
待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她赶忙提醒。
“是他啊。”长帽下,刘婉蓉的唇瓣勾了勾,那双细长的凤眼静静的注视着一楼大堂的动静。
“是那个疯僧。”依柳顺着刘婉蓉的视线看去,下意识的说道。
而后又很快改口:
“是那位与咱们一同进京的高僧。”
刘婉蓉说他不是疯僧是高僧,那便是高僧。
依柳话落,只听刘婉蓉好似笑了一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叫什么来着。”刘婉蓉抬了抬手,慢慢的往楼下走。
“好似叫普陀。”依柳搀扶着她,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生怕会惹恼了刘婉蓉。
“这个名字好熟悉,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依柳跟刘婉蓉走到一楼。
那大堂的嘈杂声更大了。
人多,从外头听着,好似有人闹事了。
依柳听见普陀的声音,点起脚尖,眼瞳一缩:
“主子,是普陀高僧跟人起了争执。”
“咱们要不要帮忙?”
看刘婉蓉的态度,似乎对普陀很尊敬。
如今普陀有难,她们要不要帮忙啊。
“不用咱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出手的。”刘婉蓉的声音晦涩,依柳听不懂,侍奉的更小心了。
“主子,小心台阶。”
普陀跟说书先生动起了手,刘婉蓉不看热闹,径直走向门外。
依柳扶着她一起往外走,清楚的听到了普陀的喊叫声:
“什么救世主,什么济世人才,那姜梨分明是灾星转世,尔等都被她给骗了。”
光听声音,就知道普陀有多激动。
说书先生将姜梨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普陀听不下去了,竟然直接冲到了台上,与那说书先生争辩:
“姜梨是百年灾星降世,刚出生便克死了许多无辜之人,还害的她生母落下残疾。”
“尔等都被她给骗了。”
普陀太激动了,穿着一身僧袍,手上还拿了一个钵盂。
看客见他出口侮辱姜梨,纷纷站起身,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圆脸盘,高鼻梁,眉眼轮廓较深,一看就是北方人长相,生的倒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再看他耳垂,宽大垂落,唇瓣殷红,若不是头顶秃秃,倒真是个美男子。
“这疯和尚是谁啊,竟敢对姜大人出言不逊。”
“是啊,他真是找死,姜大人这样的朝中重臣,人人夸赞,岂容他侮辱。”
看客们不高兴了, 纷纷声讨普陀。
普陀冷着脸,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一脸失望的摇头:
“那灾星妖言惑众,你们都被她给骗了。”
“江南地界,先有水灾,后有瘟疫,皆是因为大晋出了姜梨这样的绝世灾星。”
“那些灾难,都是因她而起,否则芸芸众生,本不必遭受此难。她害了人,事后却叫尔等对她感恩戴德,当真是世道不公啊。”
普陀冷着脸,提起姜梨时,眼底深处都是对她的厌恶。
依柳扶着刘婉蓉走出巴山茶馆坐上国公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依稀还能听到普陀激愤的声音。
“郡君,再这样下去,只怕普陀大师要吃亏了。”
茶馆里的人可都是姜梨的忠诚拥护者。
普陀以一单挑那些人,吃亏是必然的。
“没事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后悔。”刘婉蓉说着。
吩咐车夫赶车。
车夫忙点头,将马车往城东赶。
马车走在路上,街道两侧的百姓好似听说了巴山茶馆的消息,纷纷往那头走。
一边走一边嘀咕:
“那疯和尚是谁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妖言惑众。”
“不知道啊,据说那和尚生的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可一张嘴说的都是混账话。”
“不过我怎么觉得他的名讳有些耳熟啊。”
“是啊,普陀,这名讳倒像是在哪里听说过似的。”
百姓们议论着,没一会,这消息就传遍了都城。
自然也传进了建宁伯爵府中。
今日的胡氏很开心,因为姜鸢要回家了。
这些日子,府中阴雨连天,姜颂跟窦菏的婚事定在了一个月后。
婚期很快,窦家人似乎很着急。
而姜颂自然不愿,被姜涛命人关起来了,胡氏心疼儿子,日日去看,却不得姜颂待见,好一阵伤心。
“陈妈妈,你做什么去了?”
胡氏估摸着时间,打算带着陈妈妈去府门口接姜鸢。
可一连喊了两声,却没见陈妈妈的身影。
进来的人是连翘,她低着头,脚步匆忙:
“夫人,外头出事了。”
连翘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胡氏。
可一想到这或许能让胡氏开心,她还是说了:
“都城来了一高僧,那高僧说,说。”
“说什么了。”胡氏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这便往外走了。
连翘赶忙道:
“他说姜大人是灾星转世, 还说江南的灾祸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造成的。”
“竟有此事?”胡氏一听,果真停下了,追问道:
“他还说什么了?”
那和尚倒是个不错的,竟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只是这说辞,怎的那么耳熟啊。
“他还说只要姜大人还在大晋,灾祸就会不断。”
“还有么,他叫什么?”胡氏又问。
连翘想了想,道:
“好似叫普陀。”
“什么,普陀?”胡氏猛的转身。
普陀?
他不就是当年自己生产时出现在姜府门外的那个老和尚的徒弟么。
那老和尚叫菩提,算算时间,该是圆寂了。
他死后,普陀继承了他的衣钵,重新回到了建康城。
只是不知普陀此次进京,为何要宣扬姜梨灾星的名头。